背着忠犬找坏女人被发现后_过审【完结】(29)

  她觉得自己身后跟着一具孤魂。

  那个女孩只是跟着她,寄托全部希望,失去主见。但其实从没有人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过。

  垃圾场。

  夜晚寂静,鸟落在地上,试探着啄食。

  女孩听到持续不断的叫声,喑哑,声音不大。

  她扑过去翻垃圾堆。

  神经高度紧张引起的颤抖,月光都吸附不住。在泥泞和腐烂物里扒出一只猫,眼睛睁不开,毛也脱落了,还在无意识地发出声音。

  看着嚎啕大哭的女孩,厄里倪默默为她叫了辆计程车。

  她讨厌猫。不识好歹、非常活该,示好的人总被打一巴掌或者咬一口。

  一身垃圾的臭味,独自回了家。

  宿衣的睡眠时间很长。但其实她醒着,厄里倪看见睫毛颤抖。

  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厄里倪把她的手臂拽出来,咬开葡萄糖针剂。

  不想见就不想见,随她去吧。瘦骨嶙峋的手臂。

  反正现在自己也没必要杀掉她。就这样僵持下去,她们早晚会只剩她一个人。

  今天格外疲惫,三条猎狗因为没人看管,把玻璃器皿全打碎了。恐惧地挤在置物架后面,不敢面对她。

  垃圾……其实垃圾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一定要洗干净身体的话。

  厄里倪早就没那么敏感了。过于敏锐的嗅觉,一身臭味的自己。

  非常非常多混合的味道。

  其实厄里倪也没那么憎恶人类。她越来越像人了,宿衣倒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个人在家养病,会很无聊。

  那三条狗除了拆家捣乱,什么都做不了。也完全不会哄人开心。

  厄里倪知道宿衣如何惧怕它们。

  像地狱的看守犬一样,防止她二次出逃。

  *

  晚饭后,用餐的客人都离开了。厄里倪在圆台上给蛋糕挤奶油。

  一小块方形蓝莓蛋糕。自己做的东西,竟然要自己花钱买。

  “你下班了吗?”

  羞怯的声音。

  做蛋糕太投入,厄里倪竟然没察觉到那个女孩子。

  “昨天谢谢你呀……”

  心脏空了一下。厄里倪放下裱花袋,向她大大微笑。

  经历这么多事,千疮百孔的,难免脆弱。否则厄里倪也不会因为这种事伤心。

  “我想酬谢你,但我没有钱。我要租房子,小乖也要一笔钱医治。我在找工作打工。”

  柜台后戴鸭舌帽的店员,不乐意说话,不好交往的样子。

  但女孩对她有好感。气氛冷冷清清,如果不说出口,心脏涨得疼痛。

  “没关系,我不缺钱。”

  厄里倪用玻璃纸把蛋糕包起来,拿一片打包袋,装好。

  “你要去看看小乖吗?”女孩鼓起勇气问厄里倪,“你救了它。”

  顿了顿,厄里倪看看时钟。

  时间还早,她想在街上吹吹风。

  “好的。”

  气氛很压抑,女孩还攥着那枚金锁,悄悄抹眼泪。

  “他们趁我上学,把它丢掉了。我不会再回去了。”

  “总有人做事很极端。找到了就好。”

  受伤的人最经不得温柔。女孩失控地哭,眼泪鼻涕擦满袖子。

  纸装蛋糕很轻,厄里倪拿着它,小心翼翼地不摇晃,防止碰坏造型。

  眼眶湿热,她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女孩抽抽噎噎的,于是讲话也含糊断续。

  我不是好人。厄里倪想。

  奶牛猫被锁在氧舱里,绷带从脚包到脸,站不起来。

  病情严重,手术后要有医生全天看护。

  不过好歹还活着。

  “你花了多少钱?”厄里倪问她。

  “手术费五千,住院每月三千。”

  女孩看见猫会哭,提到钱却不哭。

  “医生让我先付一千,其余的慢慢还……我会打工还上的。”

  “哦。”

  至少猫还活着,厄里倪心里舒服一些。

  其实更多时候,这个世界是温柔的,有转圜的余地。

  在宠物医院前告别,厄里倪一个人往家走。夜风把心吹开。

  她这辈子心情好的时候很少。今天也算一天。

  狗被拴在门上,有气无力地趴着。它们指望新主人会记得遛自己。

  但是一次都没有。

  宿衣的卧室有淡淡的香味,厄里倪不久前买的熏香。

  薰衣草,有安神的功效。

  拖鞋变了位置,她下床活动过。

  一直打葡萄糖,肯定是饿的。

  裹着被子背对她,仍然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厄里倪把蛋糕打开,推推她。

  死气沉沉的,宿衣一动不动。

  隔着被褥,厄里倪能感受到她不动声色地远离自己,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

  “装什么?”

  厄里倪感到烦躁,硬生生把她揪起来,用软枕垫在后背。

  起身就看见宿衣瞪着自己。

  氤氲水色的眼睛,恐惧和极为倔强的敌意。

  算了懒得理她。塑料叉子放在蛋糕上,厄里倪转身要走。

  哗啦。

  奶油泼在地毯上,蓝莓浆果滚到床下。

  宿衣还是一言不发,到底更恨还是更怕,说不清楚。

  蓄不住泪水的眼睛。

  第25章 代价

  代价 宿衣忘记很多很多事情。……

  宿衣忘记很多很多事情。

  睡着, 无梦的休克;醒了,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厄里倪要杀她。

  她逃不掉了。

  那夜厄里倪杀了所有人, 一脚踢在她肚子上。兴许是血的缘故, 月光照进她眼睛,黑得发红。

  她能感受到厄里倪的恨,从始至终,从未减少过。

  她把蛋糕推下去了。

  厄里倪皱眉回头看她的几秒,动杀心的样子。宿衣害怕了。

  其实也并非所有问题都有转圜的余地,她们转圜不了, 她犯的错太严重,根本没有办法纠正。

  厄里倪坐在客厅。夜深, 忘记倦怠。

  心脏一阵一阵绞痛。

  她根本不爱宿衣, 也不该动莫名其妙的恻隐之心,给她带什么蛋糕。

  用人类的一句话,这种人不识抬举。

  她彻底和自己划清界限,把自己列入不可原谅的仇人。

  她该拿宿衣怎么办?

  太痛苦了, 目之所及, 心之所想, 都太痛苦了。只要有关于她。

  她像砂纸一样, 把厄里倪鲜血淋漓地磋磨出一个黑洞, 让她掉下去。让她难受得想呕吐。

  一错再错, 一错到底。

  *

  女孩给别的孩子做家教,有时家长没空,也会接送小孩,到厄里倪的快餐店吃饭。

  她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厄里倪从未见过她对孩子生气。

  她养成了和她结伴的习惯。

  下班的时候,把她送回家, 聊她的工作、她的猫、她的家庭。

  能给厄里倪低迷的思绪打个岔,让她不再只想着一件事。

  谈到家庭,她会伤心。

  “其实生命也是守恒的。平白无故创造一个生命,需要付出代价。”

  对他们两个人来说,一人一半代价。

  但他们并没考虑过这一点。他们把她当成空手套白狼的好交易。

  “所以你捡了只猫?”

  半杯可乐,厄里倪咬着吸管。

  捡的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我愿意为它付出代价。我时刻准备为它让渡生命。”

  她是个比她父母更负责的人。想得也更加透彻。

  爱和不爱是有区别的。

  她租的屋子很便宜,地理位置也偏僻。厄里倪担心她的处境。

  把她送到小区楼下,空无一人。

  路灯交错的影子。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很担心。也许会有坏人。”

  厄里倪讲得直白。她不是没见过租房的单身女人遇到坏人。

  自己也是坏人。那次,一个坏人杀了两个坏人。

  “我没得选。我走投无路了。”

  女孩抱住她。

  长袖褶在腰间,脸贴在厄里倪胸口。

  体温、心跳、如此可靠的感觉。

  双手刚好在后腰扣拢。快餐店店员不茍言笑,冷漠又温柔。

  勾住厄里倪的脖子,吻她的嘴。黏住双唇分开时,竟然在那张死水般的脸上看见一丝动容。

  “你一直这样吗?”女孩问。

  “怎样?”

  “不近人情。”

  厄里倪看着她。

  “我很不近人情吗?”

  “我以为你会是个渣T。”

  她讲话怎么这么刻薄。厄里倪无奈地笑。目送她上楼后,却蓦然酸楚。

  眼底湿得,连路灯光影都模糊成一片。

  她忘记自己为什么突然难过。也可能是对浪漫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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