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养出个病娇女皇_叶听白【完结】(163)

  陆云裳顺势收拢双臂,稳稳将她抱起,缓步走向软榻:“遇上了些棘手的差事。圣上将彻查六皇子身世的案子,交由了凤阁。”

  楚璃勾在陆云裳颈后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堪堪擦过陆云裳的后颈皮肉,很快又软软地搭着。

  将人轻轻放在榻上,陆云裳扯过一旁的蚕丝薄衾替她盖好。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单手撑在楚璃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刻意放得极其轻缓。

  “今夜大雨,城郊出了一桩命案。死的是个早年出宫的稳婆。”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抬手,将楚璃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少女温热的耳垂。

  “底下的人去查勘时,在她旧居里翻出了些……牵扯皇家阴私的旧物。”陆云裳将那骇人的“死胎骸骨”四个字咽了回去,生怕那血淋淋的字眼吓着眼前人。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端详着楚璃的神色,“此事牵扯甚广。璃儿这几日……可曾听闻什么风声?”

  楚璃鸦羽般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阴私旧物?”

  她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原本松散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陆云裳身前的衣襟,半个身子都瑟缩了一下。那双澄澈的桃花眼底迅速浮起一层水汽,眼尾泛出楚楚可怜的微红。

  “竟死人了……”楚璃嗓音发颤,顺势侧过脸,将脸颊紧紧贴进陆云裳还停留在她耳畔的掌心里,“我终日在府中,并未听闻这些。姐姐……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会不会来找姐姐的麻烦?”

  她掌心的微凉与少女脸颊的温热相触,陆云裳心头猛地一软。

  看着楚璃眼神澄澈又无辜,满是后怕地拉住她的衣袖,她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责。

  自己竟因那些捕风捉影的线索,去试探她。

  “是我不好,夜半带着这些外头的戾气回来,吓着你了。”

  陆云裳叹了口气,索性坐在榻沿,俯身将那个颤抖的单薄身躯连同薄衾一起搂进怀里。她低着头,下巴轻轻抵着楚璃的发顶,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少女的脊背。

  “不怕,”陆云裳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我必不会让人来公主府放肆。”

  楚璃乖顺地伏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令人安心的白檀香。在陆云裳看不见的死角里,她眼底的泪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病态的痴迷与餍足。

  “那姐姐不要接这案子了好不好?”楚璃抬起头,双手环住陆云裳的腰,软声哀求,“不如称病推了吧。”

  幽暗的烛火下,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陆云裳垂眸,看着怀里满眼依恋的人,将自己原本的忧惧与痛色彻底封存在心底。她只怕眼前这只不知深浅的雀儿,成了各方势力倾轧的替罪羊。

  “傻丫头,圣命难违,哪有称病推托的道理。”陆云裳稍稍退开半分,将她微凉的双手妥帖地塞回薄衾中,替她将压住的衣角理平,“天色将明,你再躺会儿。我身上沾了夜雨的寒气,去偏殿换身干净衣裳便来陪你。”

  楚璃却没有像往常那般乖顺地闭上双眼。

  她躲在薄衾下,反手轻轻勾住陆云裳的一截衣袖。那双水汽氤氲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目光犹如实质般拉扯着,满是舍不得的眷恋。

  “那我等姐姐回来一块儿歇息。”楚璃的嗓音娇软,带着几分刚受过惊吓的轻颤,“姐姐不在,我一个人害怕,睡不着。”

  被她这样眼巴巴地望着,陆云裳心尖微软,那点冷硬的理智顿时溃不成军。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隔着薄衾轻轻拍了拍楚璃的肩侧,柔声哄道:“好,我去去就回。”

  说罢,陆云裳站起身,将案角的烛火挑暗了些,转身出了内室。

  楚璃就这么半靠在隐枕上,紧紧缠绕着陆云裳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绯红色的官服彻底消失在珠帘之后。

  “叮当——”

  珠帘轻摇,发出细碎的玉石碰撞声。

  待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她缓缓坐直身子,单薄的绸衣顺着圆润的肩头无声滑落,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

  那双桃花眼里,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懵懂与后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翻涌的阴郁与烦闷。

  父皇怎会将这等满是杀机的案子,偏偏压给了大理寺?她只是想让陆云裳卸下那一身冷硬的官服,安安稳稳地留在这公主府的暖阁里,日日夜夜,眼里只看着她一人。

  可她万万没料到,这把原本用来诛杀纪氏的刀,竟平白将陆云裳卷进了最凶险的风暴眼。

  ……

  暴雨滂沱,五皇子府,书房的灯火亦是彻夜未熄。

  “消息确切?”他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圈椅里,指节粗大的手里把玩着一把镶着绿松石的胡刀。“笃”地一声,他用刀尖挑起那张密信,直接抵在案头的烛火上,火舌瞬间吞没纸张,映亮了他眼底压抑不住的狂热。

  “千真万确。大理寺那边按着尸骨不发,想必是陆云裳忌惮纪氏势大,还在权衡。”下首的谋士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殿下,机不可失。若等他们理清首尾再上奏,纪家这头老狐狸必然已经找好了替死鬼,咱们必须抢占先机,一击毙命。”

  “等她权衡?”五皇子嗤笑一声。

  他拇指一抹刀锋,随意地将烧成黑灰的信纸甩在地上,用厚重的兽皮军靴一脚碾碎。

  “打蛇打七寸,猎狼趁天黑。”五皇子猛地将胡刀扎进坚硬的紫檀桌面。

  三寸长的锋刃没入木纹,发出一阵带着杀气的嗡鸣。

  “传信给御史台的人,明日大朝会,便当廷发难。”他撚了撚指尖的余灰,一字一顿,“本王要让老六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第129章

  卯时初刻, 雨势渐歇,天际堪堪泛起一线死气沉沉的鱼肚白。

  陆云裳换上了一袭簇新的绯色朝服,正欲跨出公主府的角门, 一道黑影自雨檐上悄无声息地掠下。

  姚澄眼下带着两团乌青, 将一只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递入她手中,声音带着熬了一-夜的沙哑:“十年前的旧档,全在这里了。”

  陆云裳微微颔首, 转身步入檐下的避风处。

  她借着门房外一盏尚未熄灭的昏黄风灯, 挑开木匣。

  匣中静静躺着三本泛黄的册卷——《内务府起居注》、《太医院脉案》,以及一份落满灰尘的《神策军换防图》。

  陆云裳抽出脉案与起居注, 目光在十年前苏才人与纪贵妃生产那几日的记录上一目十行地迅速比对。随后,她一把抖开那张错综复杂的神策军换防图。

  修长的指尖顺着朱砂勾勒的巡防路线缓缓滑过,越过重重宫闱,最终停在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宫廷偏门。再对照着起居注上某位太医出入的时辰——

  陆云裳素来波澜不惊的凤眸中,骤然划过一抹极度错愕的惊色。

  原来如此……

  她难以置信地捏紧了那张换防图,呼吸在寒冷的晨风中微微一滞。

  足足过了半晌, 那股剧烈的震动才在她眼底渐渐平息, 化作深不见底的寒渊。

  “大人, 景阳钟快响了,该上朝了。”等在石阶下的赵铁柱低声催促。

  陆云裳将三份旧档重新妥帖包好,尽数收入宽大的袖袋中。她敛尽周身锋芒, 踏过满地残叶与积水, 弯腰坐进了前往皇城的马车。

  ……

  太极殿外,白玉阶上积水未干,倒映着百官鱼贯而入的绯紫朝服。

  沉重的景阳钟连撞三声, 浑厚的钟鸣震散了皇城上空最后一丝阴霾。

  大朝会,启。

  楚翎帝高居九重龙座之上, 面容深藏在十二旒冕的阴影中,不辨喜怒。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大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

  话音刚落,御史大夫便手捧玉笏,大步跨出朝班,扑通一声跪伏于地:“臣有本奏!臣劾纪贵妃秽乱宫闱,混淆我大楚皇室血脉!”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原本寂静的太极殿瞬间像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群臣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放肆!”

  宗室队列首位,一声震天-怒吼骤然炸响。

  睿王楚明珩虎目圆睁,须发皆张。他猛地一步跨出,一把按住了腰间御赐的金牌宝剑,剑柄被他捏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匹夫安敢信口雌黄!”睿王声如洪钟,杀气腾腾地逼视着跪在地上的御史,“皇兄昨日才将六皇子身世一案交由凤阁与大理寺彻查。如今大理寺尚未呈交结案文书,你一介御史,从何处听来的风言风语,竟敢在这金銮殿上污蔑皇妃与本王的皇侄!”

  “睿王叔息怒。”

  五皇子越众而出,挡在御史身前。

  他嘴角挂着一抹看似痛心的冷笑,目光径直越过百官,死死盯住了站在凤阁朝班末尾的陆云裳。

  “若非有人刻意欺瞒圣听,包庇罪人,儿臣与御史台自然无从知晓!”五皇子抬高了声调,字字铿锵,“陆大人,昨夜大雨,大理寺是不是去城郊查抄了那稳婆的旧居?是不是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挖出了一具用皇家双鸾衔珠锦缎包裹的早产死胎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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