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_麦当劳薯喵【完结+番外】(104)

  垂在腿边的手蜷了蜷。

  楼庭若有所思:“那她为什么肯跟你说这么多?”

  “她欠我的,这不是应该?”

  “但她是骗子,谎话连篇,能信么?”

  “她只是想两头讨好,又怕两头都翻船。”应拾秋声音低下去,“前几年她被困在东南亚,连自由都没有,一定恨死了那个突然断她财路的人。现在不惜一切,肯定是想揪出来。”

  人要是没钱没时间,就跟没自由一样。转不了身,也逃不掉,只能盯着头顶那块阴云密布的天。

  应拾秋太明白那种滋味了。

  “那昨天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份合同,附了电话和地址。”楼庭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是不是你发的?”

  “……是我。”

  应拾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到。

  原本是打算悄悄发出去,不露痕迹,把自己摘干净,可人直接找上门,瞒也没意思了。

  “合约里那个马成泽,”楼庭眼神探过来,“你跟他有联系?”

  “没。”应拾秋摇头,“只知道他是当年洗钱案的通缉犯。我猜……他跟林菀慧的案子,是同一件。”

  “那我呢?我以前认识他吗?”

  “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个人。”应拾秋抿了下唇,“但你失踪前段时间稍微有点不对劲,我就有点怀疑,按合同背面那个地址找过去了。”

  “看见什么了?”

  “没找到什么特别的。”应拾秋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但……看见了我们那只猫的尸体。”

  楼庭愣了一下。

  脑子里模糊地拱出一小团橘色的影子,却记不太清了。

  “我们的猫?为什么会在那里?”

  “你不见以后,我……没顾上它。”应拾秋话音慢了下来,“它什么时候跑丢的我都不知道。再见到,就在那个地方了,也许是在外面受伤了死的。”

  提起猫,那股压着的自责又漫上来。

  说来说去,还是她没看好,这一点谁都不能怪。

  “那你怎么知道马成泽的事?”

  “林靖姿查的。”

  楼庭嘴角绷紧:“应小姐,这些事其实跟你没关系了。你也没必要跟她那种人搅和在一起查这些。”

  她对林靖姿本来就没好感。

  再加上那女人性子顽劣,阴晴不定,在她嘴里,应拾秋跟个玩具没什么两样。跟她接触,就对应拾秋多一些坏处。

  “我知道你放不下,这些年一直在查。”楼庭抬眼,很诚恳地说:“但过去够难熬了,现在该先照顾好自己。你有你的生活和事业,为我做这些……不值。”

  “你想复杂了,”应拾秋打断她,“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结果。”

  楼庭喉咙里哽了一下,最后只吐出个行字,再没讲话。

  应拾秋垂下眼。

  现在的楼庭,是张白纸。

  她已经读不懂应拾秋身上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

  做这些事,七成是为了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

  剩下那三成,也许不全是为她,但总归,跟她脱不了干系。

  爱这东西,不是物理上保持距离就能拦住的。

  哪怕心底的爱已经停止生长,可角角落落早就长满了,盘根错节,怎么会是三两刀就能斩断的?

  “你不必有负担。”应拾秋说,“我做这一切只是为我自己。”

  “放心,那种东西我不会有。”

  她的坦然令应拾秋短促笑了一声,笑过心里又漫上一阵冷意。

  过去那些年,她心里攒了太多东西。

  难过,自卑,不安,像沉在水底的气泡,不知道哪天就会“嘭”一下炸开。

  可每次,都被楼庭接住了。

  说楼庭温柔?太假。

  她对旁人向来是冷的,只唯独对自己不一样。

  那种区别于所有人的、不讲道理的偏袒,让应拾秋觉得自己像只疲倦的动物在野外找到一个安全屋,终于能歇口气。

  她总一边享用着这种特别,一边又提着心吊着胆,总觉得是偷来的,指不定哪天就得还给上天。

  现在却真被收走。

  “对了,”应拾秋才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我搬了很久,没告诉过别人。”

  “找人临时查的。”

  “你那个记者朋友?”

  “嗯。”

  “她可真忙。”应拾秋顿了下,忽然问:“你给她开多少工资?”

  楼庭一愣:“两万。”

  “才两万?”应拾秋有点失望,“她给你跑东跑西,还有风险,就两万?”

  “那多少合适?”

  “我也不懂行情。”

  “我要给她涨点?”

  “当然,不然哪天投敌了。”

  楼庭很认真地接话:“早知道不来了,还得给她涨工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被许宜霏搅出来的心烦意乱,这一瞬间,也莫名其妙散了。

  “你今晚住哪?”

  “去附近找个酒店,歇一歇。”楼庭似乎听出她话里的逐客意味,主动转身,“时候也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就回北京。”

  “这么赶?”

  “嗯。”

  应拾秋慢吞吞过去帮她开门,送她出去。

  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的话,眼皮一抬,透过楼道那扇脏兮兮的小窗,瞥见外头路灯底下立着个人影。

  男的,戴顶黑色鸭舌帽,正靠着灯杆抽烟。

  很眼生,他一直没动,就盯着这栋楼。

  应拾秋脑子里“嗡”一声,猛地想起许宜霏那句话。

  一把拽住楼庭手腕:“等等。”

  “怎么了?”

  楼庭回头,低眉看着她的手。

  “要不你明天再走?”应拾秋声音压得很低,“等早晨人多的时候比较方便。”

  楼庭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眯了眯眼,“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应拾秋有点紧促,“这一带我也住了挺久了,周围都是当地人,但那人太眼生,没见过,感觉……是在盯我们。”

  空气一下子凉了。

  “那我在这借宿一晚?”楼庭迟疑了一下,“睡沙发就行。”

  “当然,我家没床给你睡。”应拾秋后知后觉松开她的手,“而且我也不会让你睡我的床。”

  “……”

  房子不大。

  找房、签合同、付租金都是应拾秋办的,所以朝南那间采光更好,更宽敞的卧室,董怡君主动让给了她。

  她比应拾秋小几岁,性子却完全不同。

  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很多细腻处她觉察不到,但人不错,仗义且爽快。生意上不绕弯子,该多少是多少,该多分你,也绝不小气。

  “你室友呢?”

  “在房间。”

  楼庭跟着她踏进门,生活气扑面而来。

  吉他斜靠在墙角,西瓜对半切着扣在桌上。

  扫了眼阳台,晾着两排衣服,款式风格泾渭分明。很明显,是两个人生活的印子。

  猜来猜去也没别人,大概是那个在冰店挫冰的女人。

  “怡君,我这边好啦。”

  应拾秋转身想去叫董怡君,手还没碰上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嘻嘻哈哈的讲电话声。

  她顿了顿,算了,没打扰。

  便转身把人带进自己卧室:“你睡这边好了。”

  指了下沙发,窄窄小小的一截,跟她整个人的处境一样。

  谈不上舒展,也谈不上大气,但比过去整齐。

  环境跟上一次去她家要好很多,甚至算得上温馨。

  有张小桌子,桌上搁着盏蘑菇形的小黄灯,紧挨床头。开关一拨,暖黄的光晕立刻漫开,把她半边脸笼在里面。

  她在光里跟楼庭约法三章,说只是借宿,明天就赶紧走。

  又严谨地叮嘱她,以后不要突然造访,对她来说很不方便。更何况,她们也不是很熟。

  那张脸没上妆,脸素净得白水,清清淡淡,很舒适。

  楼庭安安静静听着,又是点头又是嗯的,话不多。

  最后起身,找她要了新牙刷和洗脸巾,潦草洗漱了下。

  忙完一切,坐回沙发,听浴室里隐约的水声,等她洗澡完。

  她的小花睡衣还是没换,头发吹得半干就上床。

  连招呼都没打,就关了灯,陷入一室静谧。

  楼庭原本还想客气说点什么话,比如晚安,比如好梦。

  嘴唇张了张,却还是作罢。

  她开店以来好像很累,很快就睡着。

  可楼庭认床。

  睡惯了家里的床垫,陡然挤进这窄小的沙发很不舒服。

  腰部是塌陷进去的,肌肉酸酸胀胀,好不容易睡着,到半夜的时候传来一阵痛,把楼庭闹醒了。

  她叹口气,听见床上被子掀动的声音,又连忙放轻。以为应拾秋醒了,一动不敢动。

  后来听着那头安安静静,呼吸也慢慢匀了,才小心转过身,半边手都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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