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_麦当劳薯喵【完结+番外】(11)

  暴雨倾盆而下。

  行人四散奔逃,应拾秋被拦住了,站在商铺屋檐下躲雨。本想叫车回万华,想了想价格又作罢。

  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楼庭挑眉:“去哪?”

  她怔了怔:“中山北路。”

  “顺路,上车。”

  “你不是还有拍摄?”

  “要你管?”

  应拾秋也不客气,拉门坐上去,立马摸出支烟出来点燃。

  烟雾缭绕,楼庭眉毛一皱,把她烟抢过来,顺手丢出窗外。

  “抽烟不好。”

  应拾秋没吭声,冷冷看她一眼,继续点燃一根。

  这次烟还没到唇边就被夺走。

  “靠北。”应拾秋烦了,“关你屁事?”

  “抽烟就是不好。”

  “用你教?”

  “那还抽?”

  “你能不能别多管闲事?”

  “拜托,这是我的车。”

  她执意点燃第三支,肆无忌惮。

  路上车多起来,尾灯像条红河,楼庭终于放弃。

  是薄荷味的烟。

  平日里她很讨厌烟味,这味道实在称不上香。但此时着闻着却有几分莫名的怅惘,郁结在心底化不开。一想这味道,就出了神,绿灯亮了都不觉。

  应拾秋突然开口,“你之前说你病了,什么病?”

  她回过神,一脚油门飞出去。

  “脑瘤。”

  “很严重?”

  “当然,会死的。”

  “那你怎么没死成?”

  楼庭皱皱眉,“……你就那么讨厌我?”

  “对啊。”

  “理由呢?”

  她转过脸,深蓝色的天气将她映得几分白。

  一个烟圈缓缓呼出,模糊了她表情。

  “单纯看不惯你这张脸。”

  “那还好,”楼庭耸了下肩,笑道,“至少我以前没杀人放火。”

  回应她的是沉默。

  车停稳,她下去,在雨里慢悠悠回看她一眼。

  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再转头,走向捷运口。

  背影单薄,别人都在躲雨,她却不急不缓。

  楼庭怔了一秒,好奇她既然家住这附近,为什么又要去坐捷运?

  环顾四周,老旧的楼房、小酒馆、古董店,明明记忆里未曾来过,一砖一瓦却好像对她来说格外熟悉。

  她鬼使神差把车停靠在边上,下了车。雨已经小了,斜丝像水网,将她密密麻麻兜住,呼吸都有些拥堵。

  前面那道背影忽然变得很模糊。

  就像跟她隔了千山万水好多年一样。

  下意识想叫住她,头部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也许是因为天气。

  也许是因为心情。

  恍惚中她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似梦似真。

  飘得很远,又好像很近。

  “阿庭,我们以后要在这里买房吗?”

  “买!买个三室两厅。”

  “这里真的很贵诶。”

  “我不想让你住一楼了,那里总发霉,你咳嗽一直好不了。”

  “随便将就一下啦。”

  “可我不想让你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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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点还有一章,具体更新时间不太确定,先出去吃个饭[亲亲]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啦!

  第10章

  楼庭做了个梦。

  那会儿她在外面做助理受气,哭得难过,回家却总有一顿饭等她。

  懒得开火时,她们就趿拉着拖鞋晃出小巷觅食。

  有时去吃老街口的蚵仔煎,有时也换成阿给和鱼丸汤。

  她最爱真理街那家碗粿,红砖老厝,踩着脚踏车沿中正路一路溜坡买回来。

  挖一勺,又Q又软,淋上黑糖酱,才六十台币。

  她吃一大口,那女人只吃一小口。

  再把东西推回她嘴边,笑眯眯说,你吃吧,我今天肚子有点胀。

  休息日也会沿着淡水河岸散散步,吹吹风。

  裙摆翻来覆去,像滩涂上的跳跳鱼。

  她感慨说,还不知道大陆的秋天是什么样子,好好奇哦,我们有机会一起去看好不好?

  不过……如果你先有机会,可以一个人去,给我寄回一片枫叶就好。

  她们只看过关渡平原的芒草。

  没有香杉落叶,没有桂花蝴蝶,没有会咬人的冷空气和薄雪。

  “我想跟你一起,一个人就算了啦。”

  “但如果有一天,只剩你一个人怎么办?”

  她就抱住她,埋头撒娇。

  那怎么办嘛?秋,没有你我会死,尤其今天那个八婆诶,没你安慰我真的会死啦。

  再睁眼的时候,消毒水味将她的记忆稀释干净。

  那女人头发有点潮,瘦骨嶙峋地倚在床头,满脸不耐。

  “她自己挂号费,你找我做什么?我跟她没关系,纯好心路人。”

  护士说:“那也得去垫交一下。”

  “你们不是白衣天使吗?救人最重要,干什么找我。”

  “麻烦您配合一下。”

  “凭什么?”女人表情很臭,说完掏出一根烟,“我要走了,时间很赶。”

  “小姐,医院不能抽烟的……”

  “抽一根怎么了?”

  楼庭立马黑着脸坐起来,“干嘛为难医生。”

  她把烟夹手上,转过脸来,没什么情绪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对护士说:“既然她醒了,我可以走了吧?”

  这被她忽视的感觉无端让楼庭少了几分耐心。

  “应小姐,你干嘛要我停在捷运口,送你回家不是更好?你既然连垫付都不愿意,还舍得花钱坐捷运吗?”

  应拾秋冷淡地说,“我不想泄露我的住址不行吗?”

  “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你走吧,但就事论事,今天的事,还是要谢谢你。”

  “不用客气,路上死一只狗我都会送医院的。”

  她起身就走,无情无义。

  楼庭只觉得胸闷气短,头还在不断传来刺痛。

  正巧医生推门进来,楼庭问了句:“医生,我没事吧?”

  “没事,就有点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平时少喝酒,不要熬夜。”

  “脑缺血?”

  医生点点头,“你大脑血管的调节能力比正常人差。以前做过手术?”

  “嗯,七年前做过脑血管瘤切除。”

  “奇怪……”

  医生皱了皱眉,举起脑部影像片,点了点其中一小片区域,“海马体附近有陈旧性病灶。这片软化灶的形态,是典型外伤留下的。你的大脑……不像动过肿瘤切除,反倒像承受过非常剧烈的撞击……”

  楼庭僵在原地。

  关于过去的记忆,像被洗过的磁带,只剩一片噪音。

  她只知道自己在大陆长大,母亲是台北人,只可惜死得早,家里连张照片都没留下。大学她来台北做过一年交换生,后来出国留学,因病休学了几年。

  想到此处,她后背窜起一阵冷意,像有一只冰凉的手悄悄摸着她的骨头。

  她从病床上醒来以后,所有关于自己的事,都来源于旁人的听说。

  听家里阿姨说,听爷爷奶奶说,听亲朋好友说。

  没有一件,是她自己亲眼见过、亲身经过的。

  她不是没犯过疑。

  可每次都想不起来,甚至刚要往深里想,头便会传来锥心的痛苦,还伴随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她猛地抓起手机,拨给北京的阿姨:“我房间抽屉第二格,里面有把旧钥匙,拍张照片给我。”

  没过多久,照片便弹了过来。

  钥匙圈上挂着个残缺的哆啦A梦,只剩个脑袋,半个身子都裂掉了。

  这是她和过去之间唯一的牵绊。从国外那家医院离开时,护士跑过来塞给她的,说是她当时身上唯一的物件。

  没有手机,没有钱包,只有这把钥匙,像颗钉子,歪歪斜斜钉在她记忆的白纸上。

  曾经她摩挲过很多遍,冰冰冷冷有些粗糙的质感,却还是回忆不出跟它有关的半点记忆。

  为什么只在台北做过一年交换生,却对这城市的街巷熟悉得心惊?

  那股扑面而来的归属感,令她内心翻涌,连北京都给不了。

  她思前想后,还是抽空拿着照片问了几个本地人。

  阿嫲看着照片沉思半天,瘪着嘴摇头:“这种老锁芯啊,早八百年就淘汰啦。安全性不是很高,现在周边还有谁会用喔?”

  “要是……不止这周边呢?”

  “唔,你去老街那边碰碰运气喽,老那种年纪大的老年人啊可能还会在用,你找找看。”

  楼庭顺着这条蛛丝,一点点往前摸。

  找遍好几个街区,断断续续探了大半个月,终于将目光停在了淡水的一条老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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