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_麦当劳薯喵【完结+番外】(182)

  话没说完,楼庭已经弯腰搬起那个箱子,连同旁边的几个,一箱一箱往外拖。

  应拾秋愣住:“你干嘛?”

  楼庭没理。

  “好好的干嘛扔掉,”应拾秋急了,“那些能换钱的!”

  女人仍旧一言不发,绷着脸搬东西。

  直到把最后一个箱子扔出门外,才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睛里泛一丝冷,“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是我买不起吗?”

  “那堆东西对我来说本来就没意义。我不会用,只会拿来换钱。”她说,“以前我一直这么干的。你突然扔掉,我只觉得浪费。”

  “那是林靖姿的东西,不能要。”

  “是她要给我,我推不掉。”应拾秋脸色冷下来,“你是在管我?”

  “……”

  察觉到她语气渐渐硬起来,楼庭深吸一口气,站在她面前,忽然伸手把她抱住,“是我错了,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声音低低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像个撒娇的孩子。

  应拾秋没动,“楼庭,现在的你没穷过,不知道没得吃没得穿是什么感觉,所以你不懂那些东西不是什么礼物,也不是废品,是钱,是能救命的医药费。”

  “那是林靖姿给的,你拿她给的东西换钱,意义不一样。”

  “对她来说那些东西无所谓,眨眨眼就可以扔掉的。对我来说,这东西换成钱,很重要。”应拾秋忽然叹了口气,“我们在这件事的想法上,好像真的差很多。以前的你,也是一块钱掰成两半花啊。”

  楼庭皱紧眉头,“我想,以前的你,也不会看到别人送你东西,就心安理得拿去换钱吧?”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说重了。

  话里带着讽意。

  果然,应拾秋脸白了一瞬,抿紧嘴唇。

  “算了。”她说,“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转过身,往店里走。

  跟楼庭擦肩而过。

  第143章

  回到家时,楼庭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应拾秋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屋里空荡荡的,有点暗。她开灯,把鞋换了,走到沙发边坐下。

  落日西沉,天际红脸。

  羞色透过玻璃窗,落到了屋子里,一截窗子形状的霞光,将地板照得橙红如秋。

  这个房子宽阔,整洁,被楼庭打理得很干净。

  虽然是租的,应拾秋住在这里,却不用担心房租,也不用怕哪天因落魄被赶走。只要她说一句喜欢,也许对方就转手买下来了。

  是她过去心心念念的生活。一个两室一厅的家,一个她爱的人。

  可真正站在梦里的这个地方,她又忽然觉得,不过如此。

  应拾秋叹了口气,给楼庭发了条简讯:【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没有回复,应拾秋自己便做了晚餐,吃完洗碗,仍旧没有得到回复。

  这种一时半会联系不到人的感觉,令应拾秋不自觉想到八年前。

  楼庭失踪那一天,也如现在得不到回复,记忆重叠起来。她眼皮一跳,打了个电话过去,等很久,那边才传来一道拖长的语调:“喂?”

  懒洋洋的,跟平时不太一样。

  应拾秋皱眉,“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

  “在哪?”

  “南京东路这边,一家居酒屋。”

  “不回来吃了?”

  “嗯,不回了。”

  对面冷冷淡淡,或许是白日里的不欢而散,令二人之间气氛有点沉郁。应拾秋没再多问,拿了换洗衣物往浴室走。

  “我有点累,先不等你了。”

  “嗯。”

  酒过三巡,楼庭被助理送回来的时候,脚步还有点飘。

  今天那帮主创里,有几个很爱劝酒的,都是业界前辈,气氛都到那边了,她不能不喝。

  这段时间她已经不怎么吃止痛药了。没有痛苦干扰,记性比之前好了些,虽然还是想不起什么。

  但喝酒,倒是变成习惯了。

  她以为应拾秋睡了。推开卧室门,床上没人。

  走到浴室门口,看见女人全身赤裸泡在浴缸里,头微微朝里偏,睡着了。

  白天那点怨念,看见她这张脸时,又消掉大半。

  她又能做错什么呢?只不过是不太能看见自己而已。这世上,看不见她的人太多了,至少在她面前,自己比游魂强那么一点。

  楼庭转身拿了条干净浴巾,把她抱起来,放回卧室。

  动作间,应拾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她,有点愣神,好半晌才分清不是做梦。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

  “喝不少诶。”应拾秋吸了吸鼻子,“全身酒味。”

  “那我去洗一下。”

  楼庭要转过身去浴室,却被应拾秋一把拉住手腕。

  她总算记得过问她一句,“最近还好吗?”

  “还好,都挺顺利。”

  “我是问你。”应拾秋说,“两头跑,还一直来我店里,会不会累?”

  她沉默半秒,“不累。”

  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不想跟你吵,那样才累。”

  应拾秋怔住,“我也不想。”

  话音一落,楼庭忽然伸手抱住她,慢慢吻上来,像个绝症将死的人,一呼一吸都带着痛苦。

  “对不起,白天我不该那样的,但控制不住。”

  别人一道歉她就心软,也许是种病。

  应拾秋紧紧抱住她,声音闷在衣襟里,“不要说对不起。”

  两个人,站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她无法站在一个相对轻松理想的环境里去理解楼庭,而楼庭也无法在沉重穷苦的角色里去替代她。

  就像她爱上的人是个从小没缺过钱的公主。哪怕公主在继母手底下过得惨,令人同情,可也终究是公主。

  而自己,一辈子都是平民百姓。

  “虽然你跟她已经没什么,虽然是她一厢情愿,虽然那时候我没有参与你的生活……”楼庭嗓音微哑,似是强忍着情绪,“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让你跟她彻底断干净,哪怕只是钱这一方面。”

  “可你忽略了我的想法。”应拾秋半晌才道,“我唯一缺的就是钱。推不掉的东西,我拿过来,有什么问题?”

  “不,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楼庭眸光紧紧盯着她,“可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如果我在不缺任何物质条件、也能给你同等经济支持的情况下,还能接受你去接纳她这样一个人对你的好,那我大概不是你女朋友,只是你的炮。友。”

  她完全承认自己的小气,贪婪和嫉妒心。

  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大方,诚恳和占有欲。

  应拾秋反应过来,“你就是不想让我拿她任何东西?”

  “任何东西都有代价。”楼庭一字一句,“你拿了,总有一天要还。”

  “那你呢?”应拾秋突然哼笑一声,凉飕飕的,“你的东西我就可以不用还了吗?”

  “我不会要你还。”

  “那你会突然消失吗?”

  “……”

  楼庭脸色一白。

  嘴唇动了动,像片单薄的纸,在风里颤一下,没碰出声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应拾秋说,“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也没什么仁义道德。别人送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要?至于还不还,那要看我愿不愿意。”

  说完,她转过身去,拢紧浴巾,将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我要换睡衣了,麻烦你出去。”

  身后的人没动。

  应拾秋扭过头,刚要开口,一道阴影掠过,温热的吻堵住了她。唇齿被慢慢撬开,带着梅子酒香的舌,灵巧地探进来。

  身体一瞬间软了。

  什么愤懑,什么不安,什么郁结,全化成水,被她这颗烈日蒸腾起来。海风一荡,烟消云散。

  “唔……”她喘着,声音从嗓子眼里飘出来,软塌塌的,“干嘛啦,又想要用这招解决问题?”

  “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女人话里滚着热气,眼神却迷茫又不安,“应拾秋,为什么在你这里,我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方法,只剩这个?”

  “……”

  那话跟眼泪一样,尝起来有点涩。

  应拾秋听着,心里忽然就抽了一下。

  最开始的楼庭,原本傲慢到令旁人生厌,不懂她哪来的清高和自满。

  也不耐于她那一副把什么事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模样,好像所有人都是浑噩愚昧,只有她一人清醒。

  应拾秋以为她会一直这样。

  可现在,她就站在她跟前,带着那么一点无助和讨好,吻着她。

  许久,她才想出合理的回答。

  “也许,我们在此时此刻,只有这一点缘分。”

  可楼庭很快推翻:“我不信那种东西。”

  语气执拗。

  应拾秋望着她那张脸。

  不肯认输,过于理想主义,眼睛里却又亮亮的,仿佛有一撮微小的火苗在她眼睛里烧着。或许风一吹就熄了,当然也可能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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