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_麦当劳薯喵【完结+番外】(60)

  “人都是会变的。”楼庭掸了掸烟灰,“你嘴里的那个我,对我而言完全陌生,偶尔回想起来的画面……也很痛苦。”

  应拾秋很久都没搭腔,低头,看火星在她指尖簌簌跌落,像一场雨消失在黑暗中。

  “既然你不打算找记忆了,那我是不是该退你差价?”

  “嗯?”

  “你我都清楚,我那剧本,值不了三百万,顶多三十万吧?”

  “林靖姿也跟我说过,你背的债与我有关。”楼庭声线平稳,“这笔钱,就当是为过去我间接给你造成的伤害做个补偿,你不必觉得不值得。”

  “林靖姿?”应拾秋面容一僵,“她为什么会跟你讲这些?”

  见她面色沉下,楼庭自知失言,话音轻飘飘转向:“她只说你这些年不容易,吃了很多苦,都是我造成的。”

  “她原话一定不是这样讲吧?”

  “……”

  她不回答,应拾秋也能猜到对方会说些什么过分的话。

  无非不就是她当年惨的跟条狗一样,攥住她的裤脚哀哀乞怜。林靖姿偏要将她所有不堪都剥出来,摊开给她在意的人看,尤其是楼庭。

  她抬起眼,却只撞见楼庭眸子里一潭死水。那一瞬间应拾秋才切身感受到,她是真的忘了。

  以至于她再难过,再卑微,跌倒了,摔破皮,也不会牵动她一分一毫。

  是的,陈婷婷说的没错。

  一个没有过去的、能把自己都视作陌生人的人,很可怕。

  “说真的,你刚不见的那阵子,我确实恨过你。”

  应拾秋的声音有些潮,“要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认识许宜霏,更不会傻到去信她。”

  “可骗子就是骗子,不管我穷的富的,聪明还是愚笨,只要有欲望、有弱点,她就能钻空子。哪怕我没遇上许宜霏,也会撞上跟她一样的人。”

  “所以……你现在不恨我了?”

  “在这件事上我恨不了你,只能怪自己当初太蠢咯。”

  楼庭的目光在她脸上飘忽了一瞬。

  其实她本可以哭诉、要挟,用愧疚绑住她,可她偏偏没有。没有半分责怪。或许那七年的空白里,她一个人早躲在角落把所有伤疤都舔舐干净。

  “你可以怪我。”

  “以前我有个朋友被骗了几十万,对方假装是她闺蜜,她就傻傻把帐户交出去。后来才发现根本是陌生人。难道她该去恨自己闺蜜吗?”

  “这两件事不一样。”

  “本质没区别。”

  见她沉默,应拾秋生涩地转开话题:“白天听说你又不舒服,常这样吗?”

  “嗯,”楼庭颔首,“老毛病,头疼会引起呕吐,不碍事。”

  “后遗症?会伴随一辈子?”

  “对我来说,这些疼痛细微又漫长,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她声音轻得像夹杂着叹息。

  应拾秋心底不由得有几分痛楚,小刀划伤一般,不算多深刻,却也能跟着她一起疼。

  垂下眼,看着指尖的烟,已经消失了半截,剩下半截还在慢吞吞地往上咬着。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终究没开口。

  楼庭却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想下意识提起从前的你。”她笑笑,目光不由得拉远,“那会儿健健康康的,难得患一次病。”

  她嗓间捺出一阵很轻的笑声,“然后想到,其实我不太爱听?”

  “嗯。”

  “是我太小气?”

  “你一直小气啊。”应拾秋笑笑,“是特别的小气。”

  别人捧来的真心转头就忘,偏要把她争吵时一两次的口不择言记很久。

  吵架嘛,偶尔气急了会脱口而出一句不如分开,楼庭情绪算是很稳定,总耐心地跟她讲道理。

  把她眼泪劝停了,就是天昏地暗的意乱情迷。

  吻着她,咬着她,褪去她那一身俗物,内。裤落在枕头上,胸。罩四仰八叉躺地下。趁她情动的时候滑进去,也不动,就要停在那惊心的点上,像一只蝴蝶在栖息。

  她的眼睛却睁着,在黑暗里好整以暇。

  “下次还要那样对我说话吗?”

  “还要离家出走吗?”

  “还要分手吗?”

  “……”

  爱她什么?爱她对全世界都敛眉垂目,唯独对她应拾秋情深意重,非要不可。

  只不过她终究站在她下面一点,既恐惧她光芒太盛,终有一天会飞走,却又不知死活地享受着她的每一分真心。

  “你今天改得台词很有灵气,能看见天赋的。”楼庭眼里带着唏嘘,“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一直写下去?”

  应拾秋一怔,回答不上来,想了蛮久才找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大概是差点运气。”

  其实事情本不必走到这一步的。

  就算欠着三百万,她也能多兼几份工慢慢还。人们不是总说勤能补拙,节俭总能攒下钱。

  就算被讨债的打断腿,她也可以学着电视剧里英勇就义的人仰起头来,说一句:“我清清白白,没对不起任何人。”

  她穷,但是穷得有志气,她可以大声告诉楼庭,我的爱很对得起你了。

  又或者,在她消失的这些年里,早该爱上另一个人,走出这一段人生的阴影。

  她可以有新的生活,一份体面的工作,哪怕不是写剧本,也能去做国文老师,薪水少一点也没关系,因为来日方长。

  可惜她没有来日方长,她只有度日如年。

  她的生命早凋谢在那一次短暂的偏差里,她的爱早就不太干净了。

  “等这一次项目结束,后面我有项目都可以叫上你,你觉得呢?”

  “楼导这是在潜规则我么?”

  “与那些无关啦,只是朋友之间的邀请。”

  朋友两个字好轻,意味着她们之间划下了明确的界线,是两条独立的轨迹。

  她再也不能理所当然地独占她。

  “不用了,我这人一直没朋友。”

  “……”

  楼庭倒是没想到她会拒绝。

  是讨厌这份工作,还是因为那晚的事情,纯属觉得尴尬而不想靠近她呢?

  她刚要说什么,应拾秋却挤出一个笑来,又把话题扯开了,“今天你爸叫了医生来片场,看起来很担心你。”

  “……年纪大了,做事越来越荒唐。”她皱皱眉,“他自己都是制片人,还叫一堆闲杂人在剧组里等着,像什么样子。”

  “也许只是放心不下你。”

  “是怕我想起什么才对吧?”

  应拾秋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楼庭没有说话。

  “你父亲应该很清楚当年的事。”

  “他不会讲真话,我试探过。”楼庭轻声说,“我只是不明白,他有什么理由要隐瞒真相?”

  “也许是太在意你。毕竟你大学到毕业那两年,我从没听你提过父亲。有没有可能,你们过去关系并不好,他怕你恢复记忆后,会再次跟他决裂?”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楼庭若有所思,“但我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前几日小洲传来一份银行流水,记录着她几年前在台北的资金往来。

  从现有证据来看,那些年她与郑升确实存在金钱流动,且几乎都是郑升在单向汇款。

  但应拾秋却说不知道她还有父亲。

  这说明几年前的楼庭,也在向应拾秋隐瞒这个事实。不,或许是在向台北的所有人都隐瞒父亲的存在。

  见楼庭眉头紧锁着,应拾秋语气不自觉放轻,“你不是说不想找回记忆了,怎么还在纠结这些?不会给你造成压力吗?”

  “会,所以才说不想找。它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工作专注力,连睡眠都出问题。”她苦笑一声,“但理智和行为之间,存在鸿沟。”

  “所以半夜来这抽烟?”

  “最近头痛得厉害,不能喝酒,只能靠这个了。”

  有些记忆的本能很奇怪。

  比如夹烟就自然衔进唇间,比如尼古丁一过肺,会突然闪过几帧模糊的影片。

  楼庭看着指尖的烟,“我以前就会抽?”

  “对啊。”

  “怎么染上这个恶习的。”

  “有次吵架我让你滚,你真跑了,买了包烟蹲在路边学着抽。我找到你时,你回头想说话,被烟呛得满脸泪。”应拾秋眼里浮起笑意,“后来我们每次吵架你都抽,我难过时也跟着抽。”

  “那说明是我带坏你的哦?”

  “全责吧。”

  说起这些时她嘴角不自觉扬起,那笑容几近晃眼。

  楼庭怔怔望着,心底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等她笑停了,楼庭才垂下眼,抿了口烟,嗓音微哑:“你少抽点。”

  “嗯。”应拾秋轻轻吐出个烟圈,“你也是。”

  而后同时看向对方指间的星火,忍不住笑了一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主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