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欢_雨泞【完结+番外】(103)

  “姜愉。”

  “嗯。”

  “你在青岛的时候,想我吗?”

  姜愉看着她。“想。”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也想。”

  叶浣笑了。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姜愉。姜愉也看着她。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脸上。

  “那以后说。”叶浣说。

  “好。”

  “我想你。”

  “我也想你。”

  叶浣走过去,抱住姜愉。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和以前一样。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叶浣靠在姜愉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姜愉。”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还没接到戏。”

  “那就在家多待几天。”

  “好。”

  叶浣闭上眼睛。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她不知道姜愉下次什么时候走,也不知道自己下次什么时候走。她们都是演员,剧组在哪,人就在哪。

  复合不代表不分开,分开不代表不想念。

  她知道了。

  但她不怕了。

  因为姜愉会说“我想你”了。那就够了。

  第78章

  2027年秋天,叶浣收到《郁欢》剧本的时候,北京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她刚从公司回来,衣服上还沾着咖啡渍。

  小周发消息说“陈姐给你邮箱发了剧本,你看看”。

  她打开手机,点开附件。剧本的扉页上印着两行字——

  “她爱她,她不知道她爱她。她等她,她不知道她在等。”

  她把这两行字看了三遍,然后翻到下一页。

  故事发生在民国。

  沈郁是富家小姐,林欢是戏班学徒。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沈家的后花园里捉迷藏,一起在戏班的台子下面偷看排练。沈郁教林欢认字,林欢教沈郁唱戏。后来沈家败了,沈郁被送去国外,林欢留在戏班,成了台柱子。

  十年后,沈郁回来了,林欢还在唱。她们在戏院门口重逢。沈郁穿着洋装,林欢穿着戏服。一个要走,一个想留。剧本不长,只有一百二十场戏,但每一场都很重。

  叶浣合上剧本,给姜愉发了一条消息:“你收到剧本了吗?”

  姜愉秒回:“收到了。”

  “你演哪个角色?”

  “沈郁。”

  “我演林欢。”

  她们都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接”。

  她们都知道答案。

  导演姓程,四十多岁,拍过三部文艺片,拿过国际奖项。她约叶浣和姜愉在国贸附近一家咖啡店见面。叶浣到的时候,姜愉已经在了。两个人并排坐着,对面是程导。她面前摊着剧本,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美式,烟灰缸里搁着半支没抽完的烟。

  程导没有寒暄。她看了看叶浣,又看了看姜愉,然后低头翻剧本,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名字。

  “沈郁。林欢。”她抬起头,“你们知道这两个名字怎么来的吗?”

  叶浣摇头。

  “郁是忧郁的郁,欢是欢乐的欢。沈郁不郁,林欢不欢。”她合上剧本,“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

  她点了一支烟。“我不需要你们演得像。我需要你们就是。”叶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姜愉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程导看到了,没有说什么,把烟掐了,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

  “你们以前在一起过?”她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几号。

  咖啡店里很安静,磨豆机的声音远远地从吧台传来。叶浣张了张嘴,想说“是”,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姜愉握紧她的手。“分开过。”她说,“现在又在一起了。”

  程导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点了一下头。“那就对了。沈郁和林欢也是这样。分开过,但没放下过。”她把剧本推过来,“开机在十一月。横店。你们好好准备。”说完站起来,拎着包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越来越远。

  叶浣坐在那里,手指还被姜愉握着。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姜愉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一下,一下,很慢。

  “你紧张吗?”叶浣问。

  “有一点。”

  “我也是。”

  姜愉握紧她的手。“走吧,回家。”

  十一月的横店,天已经凉了。叶浣提前三天到了,住在剧组订的酒店里。房间在五楼,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山。她把小雏菊从北京带过来了,两盆,放在窗台上。左边那盆多一朵,右边那盆少一朵。她浇了水,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条消息:“你到了?”“嗯。”“我也到了。”“几楼?”“三楼。”叶浣走到窗口往下看,看不到。她回复:“上来。”姜愉说:“好。”

  门铃响了。叶浣开门。姜愉站在门口,穿着白色卫衣,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给你。暖手宝。”

  “十一月就用暖手宝?”

  “你手凉。”

  叶浣伸出手。姜愉握住她的手,凉的,和以前一样凉。她把暖手宝塞进叶浣手里,暖的。

  “吃饭了吗?”姜愉问。

  “没有。”

  “走。”

  她们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歪歪扭扭的。姜愉点了番茄炒蛋、青椒肉丝、一碗番茄蛋花汤。叶浣坐在对面,看着姜愉用热水烫筷子,烫完递给她。

  “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习惯?”叶浣问。

  “你不在的时候。”

  叶浣没有说话。她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嫩,酸甜刚好。她吃完了整碗饭,把汤也喝完了。姜愉收碗,她擦桌子。两个人站在小小的餐馆里,和在北京的家一样。

  开机第一场戏就是重逢。

  沈郁站在戏院门口,林欢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对视,没有说话。程导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开始。”

  叶浣从戏院里面走出来。门帘掀开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抬起头,看到姜愉站在对面。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环。她站在那里,像一个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的人。

  叶浣走过去。姜愉走过来。她们在中间停下来,隔了半步的距离。叶浣看着姜愉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光,有水汽,有她。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演的,是真的。

  程导没有喊停。

  她们就那样站着,看着对方。风把姜愉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叶浣伸出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凉的。

  “停。”程导说,“过了。下一场。”

  叶浣擦了眼泪,走到旁边。姜愉跟过来,递给她纸巾。软的。叶浣接过来,按在眼睛上。

  “你每次递纸巾都是这张。”

  “因为你每次都哭。”

  叶浣笑了。

  拍摄的日子很苦。每天五六场戏,从早拍到晚。程导要求高,一场戏拍十几条是常事。有一场戏是林欢在雨里追沈郁的马车,跑了三条街,摔了两次。叶浣的膝盖磕在石板路上,疼得她直冒冷汗。她爬起来继续跑。程导喊“停”,说“再来一条”。第四条过了。

  收工后,叶浣回到酒店,卷起裤腿看了一眼。膝盖青了一大片,破了一层皮,血渗出来和裤腿粘在一起。她用毛巾浸了温水敷在上面,等了很久才揭下来。

  敲门声响了。叶浣走过去开门。姜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药箱。

  “听说你摔了?”

  “没事。”

  “腿。”

  叶浣让开门口。姜愉走进来,让她坐下,蹲下来,卷起她的裤腿。看到膝盖上的伤,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打开药箱,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动作很轻,消毒的时候叶浣倒吸了一口气。姜愉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涂了药膏,贴上纱布,用胶带固定。

  “你以后拍戏戴护膝。”姜愉说。

  “穿旗袍戴不了。”

  “那戴薄的。”

  “没有薄的。”

  姜愉没有说话。她把药箱收好,站起来。

  第二天,叶浣的化妆间桌上多了一对护膝。肉色的,很薄,戴上之后看不出来。旁边有一张纸条,写着姜愉的字:“戴上。”叶浣拿起来,摸了摸,面料很软,弹性很好。她戴上了。膝盖不疼了。

  拍摄到第三周,有一场吻戏。

  沈郁和林欢在雪地里,第一次接吻。程导要她们“亲得克制一点,像怕碎掉一样”。横店没有下雪,人造雪机开着,雪花飘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叶浣站在雪里,看着姜愉。姜愉看着她。谁都没有动。

  “开始。”程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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