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欢_雨泞【完结+番外】(53)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让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个好演员吗?”

  叶浣摇头。

  “你第一次在排练厅练独白的时候。你站在角落,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练。没有人看你,但你还是很认真。”

  叶浣低下头。“我以为没有人看到。”

  “我看到了。”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叶浣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抬起头,看着姜愉。姜愉也在看她。

  “你每次在角落练,我都有看到。”

  叶浣的眼眶红了。她不知道是因为姜愉说的这句话,还是因为姜愉说这句话时的眼神。那双桃花眼里,有光,有她,还有一种她不敢确认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紧张。”

  叶浣笑了。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我现在也紧张。”

  “看得出来。”

  姜愉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叶浣没有躲。她看着姜愉的手指从自己脸上划过,带着温度。

  “你手上没有纸巾。”叶浣说。

  “嗯。”

  “那你用什么擦?”

  “用手。”

  叶浣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姜愉用手接住,掌心湿了一片。

  “你哭起来真难看。”姜愉说。

  “你笑起来也不好看。”

  姜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眼睛也跟着弯的笑。叶浣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她也笑了。两个人坐在那张老沙发上,对着笑,笑着笑着,叶浣不哭了。

  那天晚上,叶浣回到宿舍,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她说她每次都看到了。”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涂掉了。不是不承认,是不需要写了。因为已经记在心里了。

  大二的秋天过得很快。

  《雨天》在十月下旬演出,连演三场,场场爆满。不是因为它多好,是因为姜愉在。姜愉的每场演出都爆满,这是定律。但叶浣不在乎观众是因为谁来的。她只知道,站在台上,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对面站着的人,是姜愉。

  最后一场演出结束,谢幕的时候,观众席有人喊“在一起”。不是喊沈寻和阿声,是喊姜愉和叶浣。叶浣的耳朵红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姜愉,姜愉的表情没变,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她的手,握紧了叶浣的手。不是剧本写的。是姜愉自己握的。

  叶浣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庆功宴结束后,姜愉送叶浣回宿舍。走到楼下,叶浣停下来。

  “你今天在台上,为什么握我的手?”

  “因为你想握。”

  叶浣站在路灯下,看着姜愉。姜愉也看着她。十月的夜风很凉,吹得叶浣的发丝飘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握?”

  姜愉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把叶浣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叶浣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她想说“我喜欢你”,想说“从开学典礼那天就喜欢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看到姜愉的眼睛里,有她想说的所有话。

  “上去吧。”姜愉收回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想握?”

  姜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因为我也想。”

  叶浣站在路灯下,看着姜愉转身离开的背影。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大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扬起。和一年前那个雪夜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叶浣没有站在原地等。她跑了过去。

  “姜愉。”

  姜愉停下来,转过身。

  叶浣站在她面前,喘着气。“你刚才说什么?”

  “你听到了。”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路灯下,姜愉的眼睛很亮。她看着叶浣,看了很久。“我也想。”

  叶浣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太开心了。开心到眼泪自己跑出来。姜愉看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又哭了。”

  “嗯。”

  “这次没有纸巾。”

  “嗯。”

  “我也没带。”

  “嗯。”

  姜愉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在叶浣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叶。

  叶浣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小块温热,是姜愉嘴唇留下的。她抬起头,看着姜愉。

  姜愉的脸红了。

  “晚安。”姜愉转身走了。

  这一次,叶浣没有追上去。她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手背。那块温热还在。

  她慢慢走上楼,走进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吻。不是梦。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大二的冬天来得很早。

  十一月还没过完,上海就降温了。叶浣把那件深灰色外套洗干净,叠好,装进袋子里,准备还给姜愉。她拎着袋子走到排练厅,姜愉不在。她把袋子放在评委席上,留了一张纸条——“外套洗好了,谢谢你。”

  晚上回到宿舍,发现袋子和纸条都在自己床上。姜愉来过。她打开袋子,外套在里面,叠得很整齐。她拿出外套,发现口袋里有一张新的纸条——“你穿着更好看,送你了。”

  叶浣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她穿上那件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有姜愉的味道,很淡,但她闻到了。她把脸埋进领口。

  窗外开始飘雨。

  冬天的第一场雨。

  她站在窗前,看着雨丝在路灯下飘,想起了去年那个雪夜。

  姜愉说“等我,一起走”。

  一年了。

  她还在等她,但不是站在原地等。

  是往前走,朝着姜愉的方向。

  第37章

  那件深灰色外套,叶浣再也没有脱下来过。

  不是不换洗。

  她每周洗一次,晾干了马上穿回去。

  苏念说“你就这一件外套?”

  叶浣说“嗯”。

  苏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苏念不傻,她知道那件外套是谁的。叶浣也知道她知道。两个人都没点破。

  排练还在继续。第二个短剧叫《邻居》,讲两个住在隔壁的女孩,从互相讨厌到成为朋友。排练的时候姜愉演一个话多聒噪的角色,和她平时完全相反。叶浣第一次看她演这种角色,差点笑场。姜愉在台上蹦蹦跳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表情夸张到变形。

  “你笑什么?”姜愉停下来。

  “你好像一只兔子。”

  全场笑了。姜愉也笑了。“兔子?什么兔子?”

  “就是那种……白色的小兔子,跳来跳去的。”

  姜愉看着她,眼睛弯起来。“那你是什么?胡萝卜?”

  排练厅里又笑成一片。叶浣低着头,耳朵红透了。

  排练结束,姜愉送叶浣回宿舍成了固定节目。不是每天,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们走得很慢,比散步还慢。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路不长,从排练厅到宿舍楼十分钟。她们能走二十分钟。有时候三十分钟。

  “你今天说的兔子,是认真的吗?”姜愉问。

  “什么兔子?”

  “你说我像兔子。”

  叶浣想了想。“是认真的。”

  “那我像什么兔子?”

  “就……普通的兔子。白色的,耳朵竖起来的。”

  姜愉笑了。“你见过兔子吗?”

  “见过。小时候学校门口有人卖,五块钱一只。”

  “你养过吗?”

  叶浣摇头。“我养母说养那个没用。”

  姜愉沉默了一下。“以后我养一只。你来帮它喂胡萝卜。”

  叶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着,偶尔碰到一起。“好。”

  十一月下旬,上海彻底入冬了。

  叶浣的生日在五月,还早。但姜愉的生日在三月,也还早。她们都没提生日的事,但叶浣在心里记着。3月7日。她在手机日历上标注了,提前一周就开始想送什么。不知道。她给苏念发消息:“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很重要,该送什么?”

  苏念秒回:“你要送谁?”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朋友。”

  苏念发了一串省略号。“送她喜欢的。”

  叶浣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姜愉喜欢什么。她了解姜愉的声音、眼神、习惯,但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书包?笔?围巾?好像都不对。她决定再想想。离三月还有很久。

  排练进入十二月。第二个短剧演完了,第三个开始排。

  第三个剧本叫《车站》,是三个里面最短的,只有二十分钟。讲两个女孩在火车站偶遇,聊了一路,发现要去同一个城市,下车的时候一个往左走,一个往右走,没有留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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