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_李酶酶【完结】(164)

  但对方的手按在她肩头,极大的力气,她动弹不得。

  “沈博士……沈知唯!”

  电光石火中她扭头擦过那片凉软,拼命抬手一推,错乱的惊叫迸出喉咙,尾音尖如啼泣。

  压在她身上的人顿了下,然后,那双手放过了她。

  多余的存在感消失。

  姜妄蜷缩在床上,不清楚对方是怎样离去的。

  她在激烈嘈杂的喘息与心跳声里,恍惚听见门被拉开又关上,夹杂不那么平稳的凌乱脚步。

  身体残余隐隐余温与强烈的疼痛,她几乎怀疑她肩骨断了,哆嗦的指尖反复去摸,从手臂到胸口到喉咙,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的身体完好,她没有缺胳膊少腿。

  这几乎成为她恐惧发作时的刻板行为。

  她在冷寂的被窝中死死抱住自己,全身上下仍在战栗,可怕的想法如山呼海啸在大脑奔涌。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杯弓蛇影到真的出现了幻觉,但她确实觉得很不舒服,头晕目眩,恶心反胃,手指拭过颈边那些黏黏的液体,又痛又痒,心脏依然狂鸣不休。

  是药物影响,还是别的……

  沈知唯有没有可能,在用她做什么实验?

  姜妄也不确定自己的精神是否还正常。惊恐障碍会衍生出被害妄想吗?

  她唯一清楚的是,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想走。

  她没有独自到过更远的位置。之前在屋里呆久了,闷了,想出去时,总是沈知唯陪着她。

  她对这个地方只有非常浅薄微量的认识。

  她知道这里在山脚下,天气不太好,总是下雨;知道出门左转近六百米有驿站,可以取到送达的物资;知道住在附近的人基本就职于同一处科研所,她们都称沈知唯为沈博士……

  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知。

  但,至少试试。

  第二天夜晚,收到沈知唯说需要加班不能过来的消息,她在凌晨天色最暗的时刻收拾了东西,尝试往边界去。

  其实基本没什么可收拾的。

  所有物件都是沈知唯购置的,她只装上了自己的重要证件和各类应急物品,如来时一般空空,趁夜离开了住所。

  她摸着建筑外墙行进,小心翼翼,靠着敏锐的听觉和那一点点感光能力借阴影遮蔽自己。

  万籁俱寂,山里应该有别的生物,可她连一丝一毫自然的声音也听不见,只有嗡嗡的,不知什么机器设备从远方传来的运作声,循环往复,将她对方向的感知拆得七零八落。

  她知道这是个戒备森严的地方。

  但那时的她尚不清楚,这究竟严到何种境地。出入每一块区域都需要通行证,而她,显然是没有资格的黑户。

  看起来就偷偷摸摸行迹鬼祟的女人,在踩上交界线那一刻,有隐匿在黑暗中的狙击枪口悄无声息对准了她。

  嘭——

  突然的爆响擦身而过,打在前方不明材质的坚硬地面,发出金石相激的巨响,爆开阵阵火光碎粒。

  眼前由灰黑到斑白再到遽然的漆黑。

  她甚至没法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呆立原地,被那声巨响轰乱的精神世界,一瞬间濒临崩溃。

  剧烈音爆导致耳鸣,姜妄单手捂住耳朵,心脏没有节律地乱跳,好像整个人的生理机制都坏掉了。

  她被无边无际黑暗与恐怖所吞没,肢体僵直,呼吸中断,毫无防备的意外袭击将她逼进濒死的幻象里。

  身边似乎在吵吵嚷嚷,又似乎只是她脑液血液沸腾的错觉。

  看不见的真正意味是,不论她身处怎样险象环生的环境,不论她一米开外是凶手是救援,她都无法察觉。

  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是逃出生天,还是悬崖万丈。她只会在蒙昧中走向死亡。

  而即便如此,也算她自作自受。

  倒楣的,不幸的,无知的……愚蠢的受害者。

  汹涌的嘈杂声将她的理智与对局势的掌控吞噬殆尽,直到——

  啪!

  一只手攥住她手腕,将她拉近了。

  活人的气息强盛到蛮不讲理地蜂拥卷入她烟灰色的冰冷世界,对身体的掌控重新回归,飘移的三魂七魄像被生生收拢禁锢起来。

  是天堂,也是地狱。

  她四肢无力,踉跄靠住挡在她身前的人。

  嗅到对方衣服上熟悉如梦魇环绕的味道,她茫茫然眨眼,有液滴滚落,湿漉漉盈满脸颊。

  她恍惚发觉自己在颤抖落泪,分不清是喜极而泣,还是恐惧到泪失禁。

  饱受摧残的感官在奄奄一息地缓慢恢复。

  枪声响起的方向有新的动静传来,是稳健轻悄的脚步,走近,脚跟靠拢站定的脆响。或许是行了个礼。

  接着,她听见近在咫尺的嗓音,清和蕴藉,来自身前这位——

  “不好意思,是我的人。”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明明是笑吟吟的语调,怎么会那么寒气彻骨。

  或许长达几分钟,或许只是十几秒,跟守关人交涉完毕后,没什么意外,沈知唯带她往回走。

  带路的人大步流星,五指牢牢嵌定在她皮肉间。

  她全程被那只冷森森的手扯来拽去,像一缕飘荡无依的游魂。

  “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多危险。”

  脚步放缓,一直到远离了那片区域,沈知唯关心的话语在前方响起。

  她不由分说取过了姜妄携带的文件,哗然翻动两下,看完,轻轻笑了下。

  随后两三秒,窒息般的静默。

  她攥她的力气像要将她的腕骨捏碎,但声音依然儒雅温和——

  “音音,要离开我吗?”

  向来天使般文质彬彬的人,终于袒露出了蛇蝎的一面。

  沈知唯对她隐瞒了诸多信息。

  来之前,她提过这里偏僻,封闭,进入这里有资格审查要求,却没有告诉她,这里堪比监狱。

  来了,走不了。

  情理上她本该占理,本可以质问,但……

  姜妄看不到她的样子,不知道这位衣冠楚楚的博士道貌岸然的模样有多可怕。

  可她听清楚了她的声音,很轻的、含着笑意的声音。

  直觉的恐惧让她本能明白不能说真话。

  她只能说,自己想要找找新曲目的灵感,所以出来透口气。

  从事创作的人,总会有一时兴起的时刻,怎么能以此给她定罪呢?

  “那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沈知唯语气轻柔极了。

  仿佛听不懂人话,径直忽略了姜妄作为一个成年人的独立行动力与权利。

  姜妄垂下的睫毛发颤,最终轻轻“嗯”了声。

  绝望的妥协。

  沈知唯没有表现出要去忙实验的意图。

  她送她到家,并不紧不慢跟进门。

  大门在后方闭合,这栋精心布置的宅子轰然成为一个只有她与她的华丽囚笼。

  放下东西,姜妄先一步开口,尽量和缓轻柔的声音:“博士,我给你弹首曲子?”

  这是讨好,是求饶,是安抚,怎么都行。

  按照以往惯例,沈知唯每每到来,的确多是奔着她的音乐。

  姜妄没有留给她拒绝或是提出其它要求的时间,快步向琴房走去。

  手刚要摸上门把,滴一声,智能系统接到指令,咔,厚重的隔音门自动封死,拦住了她的去路。

  手僵僵地收回。姜妄转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困顿像洪涝从四面八方漫卷过来。

  “音音,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对面的人向她走近。显然,今夜她不想听音乐了,她对创作音乐的本人更感兴趣。

  “很喜欢,很喜欢你。”

  她强调。

  每一个字落得极轻,像水流潺潺,缓慢、但无孔不入地灌进耳廓,堵塞听觉通道,直渗入颅骨缝里,将人的听觉神经也毁掉。

  姜妄退无可退,脊背贴着冷硬的门板,被硌得发疼。

  在距离一步之遥时,对方站住了。

  “音音,你在怕我……”伸来的手慢慢擦去她眼尾泪迹,“为什么害怕?”

  为什么呢?

  姜妄僵立。只是承受她的触碰就已用尽全部理智与气力。

  她不作答,沈知唯叹息,音色更加缱绻低迷:“我离不开你,你知道吗?”

  说着如此动听的话语,做着这样恶劣的事。

  这根本不像是表白。

  是在威胁。

  她瑟瑟闭了眼,湍急的呼吸,只余随波逐流的认命。

  她已经踏入这个泥泞漩涡,怎么可能妄想摆脱。

  ……

  次日,沈知唯很晚才离开。

  姜妄在浴室呆了很久,哽咽,晕眩,或只是思绪混乱地发呆,然后强打精神,仔细摸索着清洗身上那些痕迹。

  过去相处,只是有些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隐晦微妙,似是而非。

  但这夜之后,窗户纸以一种惨烈的形式被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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