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_李酶酶【完结】(25)

  她觉得有意思,是可以看它重获新生、也可以看着它一点点死去的那种有意思,充满观赏意味与观察目的。

  反正于她而言,都是很有价值的研究数据的一部分。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它已经踏在了鬼门关。

  ……

  那双人眼光彩焕发,一瞬不瞬盯着它。

  像是惊讶,像是紧张,更像是,有些无法遏制的亢奋。

  这到底什么反应?

  它讨厌她侵犯界限的视线,像有实质地在磨搓它已不堪一击的外壳,在拉扯它每一次狼狈地拧动,当它疲惫停下,那目光毫无遮蔽,像在嘲笑,令它自尊心受到极大损害。

  缨虫痛苦得想去咬她。

  尤其她的气味还在连绵不绝引诱它,它真想咬她个汁水横溢,用她甘甜的液体好好给自己补一补,以免应付不了稍后消耗巨大的生理过程。

  可它没精力反抗,连恐吓也做不到。

  它试图抬起附肢冲她挥舞,但濒临蜕壳的跗爪变得绵软而剔透,更像人类的兴奋剂——

  谢梳的眼睛更亮了。

  她想上手。

  缨虫看出来了。

  不过碍于搅扰了这宝贵进程的担忧,她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在实验室时,设施齐全,全过程自动记录,一切都能量化为数据,随她想观看多少次。可在这里,她想捕捉每个细节,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且只有一次机会。

  深到发黑的旧外壳完全裂开了,缨虫没有余力再关注外界。

  它的身体开始痉挛,竭力阻遏自己追寻那浓郁体香,专心于自己的生死大事。

  它的头部最先钻出,抽出长长的触角。口器和毒颚是容易卡皮的地方,它进展还算顺利。

  然后轮到躯干,一节一节,从头向尾。

  头节裂口小,因此新皮必须柔软。此时此刻的缨虫软得像固液混合物,不断收缩肌肉,鞭节状的触角与弯钩状的步足间或颤抖,整体有节奏地抽搐,将后续体节一点点挤压揉出。

  它的躯干波浪式起伏间,那黑金似的外骨骼粼粼反光,外壳寸寸后撤,剥离出色泽温润浅淡的新躯,就像征战沙场的将军褪去冷硬盔甲,只在爱人面前袒露的柔软。

  只是这个过程远比卸甲危险。

  也正因危险,对节肢动物而言,蜕皮是件极其私密的事。

  这些独行的物种,要么于涅槃中重生,要么在无人处死去。

  兵虫们都散去了四周,可谢梳依然蹲坐在它对面。

  她没有打扰。

  但她的存在本身对缨虫就是一种打扰,尽管后者已经分辨不清她的位置——

  又或者,正是因为失去了对她的判断,它才更加焦虑、更加在意。

  这场蜕皮进行了多久,谢梳就无接触地观察了多久。

  漫长的四个小时后,很可喜,或者说,很遗憾,缨虫抽出了最末一对尾足。

  它蜕皮成功了。

  这样的环境条件下,它竟然成功了。

  或许是昨夜下雨,空气湿度较高,这里地处低洼,给予了部分加成……但不管怎么说,这实在太不可思议。

  它的确已不再需要人类。

  生命是奇迹。

  无数奇迹缔造了曾经千姿百态的大自然,现如今,部分人类妄图占据这份伟大的造力,却仍旧只是拙劣的模仿。

  谢梳站了起来。她的兴奋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缨虫摆脱了濒死的状态,甩甩头甩甩尾,步足颤动着爬离旧壳。

  它的新皮是浅色的,十分柔嫩,还需一段时间的鞣化反应才能重新获得防护力。

  它的触角被临时性的薄膜覆盖,对化学信号的检测能力近乎丧失;单眼与复眼被不够透明的新表皮笼罩,视觉也丢失;另外,它的毒腺需重新打通,毒液有待生成,它最大的杀器也失效了。

  它这会儿真正无助得堪比刚出生的婴儿。

  正值迷迷糊糊晕头转向间,它陡然一激灵,感觉到有什么压在了自己脑壳上。

  “乖孩子。”谢梳俯身,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喃喃,“你真厉害。”

  她慢吞吞抚摸它头壳,手掌温热发烫。

  缨虫的触角不如平时油光锃亮,磨砂般的质地。

  它隐约感受到她掌心泌出的汗液,轻微发黏,可更多便是一片空白。它看不见她的表情,嗅不到她的味道。

  它很焦躁。

  它只知道她又将它当做了实验品,悄然磨了磨还柔嫩着的颚肢。

  可现在的它做任何威慑举动都毫无威慑力。

  失去硬化外骨骼,它摸起来软软弹弹,稍一用力表皮就会下陷,附肢因受力而无意识轻颤。

  头顶与触角颜色浅红,后续节段更浅,甚至是微微透明的,鲜灵得仿佛能沾上酱油入口即化。

  足爪接近浅金色,锯齿没了攻击性,可爱得像玩具。

  它确实是又沦为了她手中的玩具。

  壳软好撸,无害无毒,有趣到极点。

  37°的人体贴近,热辐射源源不断占领它体表。

  在它所剩无几的感应中,她就是这湿冷天地间唯一一团橘色火焰。

  故而,面对谢梳越来越过分的动作,缨虫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便默默享受起她体温营造的舒适圈。

  它目前需要她,忍耐是值得的……

  它在她手下舒服得打颤,为自己容忍敌人的荒唐行径找到了理由。

  角落里的兵虫注意到这边,触角无声动了动。不懂,但没有得到信息素指令,它们不会干涉。

  好一会儿,谢梳才结束对脆弱期缨虫的骚扰。

  蜕下的旧壳堆在墙边,像只奇形怪状的甲壳生物。她走过去抓住颚足部位,费了些力气将其展开,一直拉到缨虫身边。

  缨虫感受到摩擦震动,奇怪地弯过脑袋转向她。

  谢梳欺负它看不见,摁着它头壳把它推回原处,然后站起来,将它和皮都拉直,左右看看,比较两者长度。

  目测判断,这次蜕皮缨虫至少长了五十公分,也就是说,它真正超过四米,从亚成体迈入了成体阶段。

  她又数了数它的体节,发现增加了三节,当前体节数46。

  假如再蜕皮一次,它是不是真能变成“百足”之虫?

  ……

  两个小时后,几丁质薄膜脱落,缨虫的触角最先恢复功能。

  它尝试缓慢爬行,碰触周围物体。

  它终于碰到了谢梳。

  她又累了,在距它不远的墙角处睡下,蜷缩在它为她找来的衣服里,呼吸匀长,胸腔部位浅浅浮动,还没醒来。

  触觉恢复了,但化学感应还迟钝。

  纤长如鞭的触角探上她侧颊,循着皮肉包裹的骨骼缓缓下滑。

  它想挑开她的领口,剥掉碍事的衣服。它觉得是这些厚硬的人造材料太严实,阻碍了她的香味逸散。

  但想到人消停了,她的味道可不会消停,蒸腾的体温就像燃烧的熏香,会裹挟她的气味袅袅四散,对它将是新一轮折磨,而可恨的是,她自己对此不会有丝毫察觉……缨虫便又耐住了性子。

  四个小时后,它的新皮透明了些,可以分辨光源了。

  五个小时后,它的化感毛活化,又能嗅到气味了。

  六个小时后,它的毒液储备量恢复。

  七个小时后,它的感受器重建完全,步足的振动感知恢复,攻击精准度恢复。

  …………

  一直到天色转暗,黑夜降临。

  整整一日过去,共计耗时超十二小时,缨虫与新衣磨合得差不多了。

  它完全恢复了正常活动。

  首先爬向墙角蜷缩的人。

  中途谢梳曾醒来一次,而缨虫装睡。她看缨虫扎在原地好似能呆到地老天荒的样子,无聊地坐了会儿,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它爬到她身边,触角灵活翻动着。

  表壳硬化,色素也沉淀变深。如果谢梳此时睁眼,就会发现它体色愈加秾艳绮丽,漂亮得惊人。

  这头重获新生的百足君王用一对步足与一对颚足“报答”它过去的养育者,步足钳住她肩膀,颚足在她炽热芬芬的脖颈间寻觅,挑选好下口的地方。

  它可没有忘记她想杀死它的事实,更憎恶她将它当成研究材料的本能。

  好了,现在,可以来算算账了。

  第23章 缨虫(十二)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谢梳感觉自己在移动。

  她想翻身撑地,但陡然的腾空感制止了她找死的行为。

  谢梳睁开眼,迷茫眨了眨。

  转头向下看,肩膀后至少十米的高空,底下景物渺小,灰蒙蒙地摇晃;向上看,天空像铅块压着,沉重而阴郁,近处艳红的头壳与晃动的触须挨挨挤挤,如勾魂阎罗。

  她死了?

  ……哦,并不。

  只是快死了。

  兵虫在搬运她。

  它们要把她丢回地下空腔,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四面高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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