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_李酶酶【完结】(39)

  政府组织几乎将所有人迁入了集中城区,这些偏远地带成为了真正的无人区。

  这里不应该有人居和家畜。

  林柏直觉这件事很不寻常,很关键,想要个答案。

  但它对她的提问全没反应。

  那漂亮的大尾巴在她面前一扫而过,狡兽转身去刨雪。

  它把带进来的雪堆重新清理出去,唰啦唰啦,翘着尾巴干得起劲。

  它绝不可能是听不懂人话。

  曾经在法庭上,她以为它是无辜替人顶罪的普通动物,还想过它或许是接受过特定训练,会跟着隐蔽指示做动作,才傻傻将罪名认了下来。

  可经过这些天相处,她确认了,它听得懂。

  它不仅懂得每个字词的意思,连那些微妙的语气变化都能分辨一清二楚。

  它的社会化程度可能比她还高。

  拿前两天夜里发生的事举例,狡兽睡到一半起来,出于战斗人员机警本能,它起身一瞬间她也惊醒了。

  它向洞口走去。

  确认目标不是她,林柏闭上眼,正想尝试重新入眠,却被紧随而来一阵阵高亢狼嚎粉碎了全部睡意。

  狡兽将洞口刨开了,后爪站立,对月长号。

  深更半夜,痛失睡眠的林柏坐起来,看着那洞口皎白月色里发光发癫、好像马上要化身狼人的狡兽,问了句:

  “你到底是狼是狗?”

  问题很寻常,但放在这情景就很不寻常。

  原本兴奋嗷呜的狼犬落回地面,尾巴也不甩了,眼睛也睁大了,耳朵也支棱起来,扭头冲她“汪”了一大声。

  显然,不是很喜欢这个问法。

  但林柏却误解了。

  “狗?”她从火堆边缘抽出一块大小合适的木头,哐当丢出了洞。

  常年持枪的人臂力哪容小觑,她随手一拋,那一半烧成炭黑色的木头如子弹飞射出去,划过狡兽头顶,扎进洞外深沉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去捡吧。”她说。

  她怀疑它精力旺盛没处发泄,才大半夜折磨人,想让它自个儿玩去。

  可狡兽没有动。

  它顺着物体抛飞出去的轨迹转动头部,一直看到木棍消失的地方,再机械式地扭回了脑袋。

  内部陷入一阵尴尬的、不妙的死寂。

  它一动不动着,视线从洞外月光过渡到她身上,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龇出了牙。

  雪亮亮、白森森的尖牙。

  “……”

  林柏思索。

  林柏恍然。

  哦。

  是狼。

  狡兽到底没有扑咬她。

  她也不再冒犯它,第二天吃完东西,捡了枚碳化黑木块,在墙壁上刻下新的文字。

  被困这些日子,她每天都会做些简单记录。

  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来到这里后的一系列遭遇,像是从人类文明踏入了蛮荒时代,或者说,纯粹野性的世界,靠一只野兽活着。

  具体依靠的是什么?它的慈悲心?听起来可真荒唐。

  她要活着,得反过去看动物眼色,观察它的行为逻辑,琢磨它的由来与目的。好在她是一个自尊心没那么强的人类,跟那些高贵人不一样,她可以为使命交付性命,当然也可以为使命暂且将原则放一放。

  她想,或许狡兽曾因看家犬这个身份遭受太多,由此痛恨被当做是狗,既然如此,那她也减少些不恰当行径,避免触犯……

  就在她对墙沉思时,外面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狡兽出去捡拾柴火了。

  她缓慢走到洞口,就见边上已经堆了新的枯枝,只是干完活的生物却没急着回来,徘徊在洞外不远。

  午后日光被散射成一片莹白,晃眼雪地间,那头银白色犬科生物蹦蹦跳跳,将一根灰黑色木棍抛起、丢远、扑抓、再巡回,玩得花样百出,不亦乐乎。

  正值兴头上,它爪舞足蹈一转身,隔着半块坡地,对上洞口处女人的眼睛。

  一张嘴,啪嗒,木棍从它犬齿间滑落。

  林柏:“……”

  这不还是狗吗?

  她看不懂。

  但思考过后,理性地选择随它去了,没必要招惹。

  眼下同理。

  明知它懂人话,但故意装聋,她也就不再追问,低头专心处理食物,任表演欲上来的某只在洞口使劲儿拱雪,拱着拱着钻进去打个滚,蹭掉身上血迹。

  最后洞口清净了,它的皮毛也白净了。

  林柏没见过比它更爱干净的兽类。

  完事,狡兽抖抖身上雪絮,在墙根边躺下了。四爪撑开,腹部呼呼起伏,带着浑身绒毛收拢又炸开,一副累坏了的情形。

  总之,坚决无视她的提问。

  直到十几分钟后,羊排开始渗出缕缕油脂香,仰倒在墙根的狡兽才突然惊醒似的,爬起来善后。

  它叼住余下羊肉拖到一旁,用雪埋住保鲜,然后甩着尾巴绕过火堆,不紧不慢蹲坐到了林柏身边,等待肉熟。

  没坐一会儿,得寸进尺在她腿边趴下了。

  林柏是不会主动亲近它的,但它要靠近,她也不会拒绝。

  现在,哪怕睡觉时它偷偷摸摸贴上来,林柏也不会再揍它了。

  一人一犬已经有了点默契可言。

  她沉默而自然地将手垂下,放在它头颈间。

  它贴身的绒毛软,体表护毛却跟松针似的又韧又硬,尤其颈部的,刺进裤腿甚至有些扎人。

  为防止被扎出血洞,她在它完全挨紧前顺着它的动作推一把,也就趁势将手指插进了护毛之下,被暖烘烘的绒毛包裹。

  这头狼犬真是大得离谱,爪子比她胳膊粗壮,脑袋是她的三四倍,微微咧开嘴哈气,那血盆大口尖牙利齿,动真格的绝对能把人颅骨一口爆开……偏就是这样骇人听闻的怪物,此时此刻自愿充当暖手宝。

  她半边身子都被它厚实的长毛淹没。

  很舒服。

  所以她望着火堆没吱声。

  狡兽眯眼打盹,也默不作声的,只有尾巴藏在后方惬意摇晃。

  犬类的嗅觉系统是造物的奇迹,远超出人类想象的奇迹。

  假如说人类对世界普遍印象是赤橙黄绿,那么它们或许该形容为酸甜苦辣。当然,实际比这更要复杂上千倍万倍。

  它们就是一个个行走的气味扫描仪,比现有全部仪器都更加精妙,灵巧,机动。

  嗅觉出色的生物并不少,但犬类是毫无疑问的佼佼者,更是万里挑一拥有着强大可塑性、服从性、可驯化的物种。所以猎犬、警犬、搜救犬……无数犬种与人为伴。

  对人而言,它们堪称造化赐予人类最特别的恩典。

  狡兽最初诞生也是为此。

  它被期待既满足人们审美,又能成为忠诚的护卫,还可以是消遣时的玩物。庞大的财势加先进的科技,一些天生缺陷的人真将自己当做了上帝,可以对着基因蓝图随意勾画涂鸦,肆意挥霍创生带来的快感。

  赋予生命后,不必再付出任何,就能完全掌控一个活生生的灵魂?

  天真,愚蠢,歹蠹。

  所以,它那愚蠢的“主人”,最终为此付出了生命代价。

  逃离人类社会后,即使遇到了一些还算友好的人,对这个群体有所改观,它仍更爱和狼群游荡在山野。它讨厌人的气味。

  但林柏不同。

  它也不知道她的味道怎么就完美契合了它的嗅觉偏好,如此令犬上瘾。

  嗅觉生物,自然而然依赖自己的嗅觉直觉。

  它喜欢她。

  不是食物那种可以饱腹的吸引,但也确实始终似有若无引动着它的饥渴感。

  它总想咬她。

  空间这么大,它就爱跟她挤在一起。

  林柏欲拒还迎的暧昧态度也让它亢奋。

  它明知道她握着刀,并且常在它靠近后握得更紧,显然偶尔依旧想宰掉它试试,但它无所畏惧。

  真正野兽的狩猎行为只是为果腹,并非生而残暴。可它不是。

  它这头人造的怪物,并不介意为了玩乐残杀。

  它瞟向她被夹板固定的腿。

  有时它也想她尽快好起来,那样她们可以更加畅快地玩耍。但真让她好起来,更大的可能是,要么她立刻跑掉,要么她说着跟它玩实际把它往死里打……为了长久的幸福,它还是再忍忍吧。

  反正,有她在旁边的日子,它的分离焦虑已经得到了极大抚慰。

  噼啪火焰声伴随着炭烤肥羊的香气袅袅弥漫,狡兽叼住她衣袖一角,不由自主像牛嚼草一样开嚼。

  越嚼越香,越嚼越上,它啃起她的胳膊解馋。

  突如其来的刺痛,林柏扭头一看,砰一击肘,条件反射就照着它鼻头重重来了一下。

  然后,趁它懵怔掰开它的嘴,迅速把自己的手抢救了出来。

  “嗷呜~~汪!”狡兽坐起来,不高兴地昂头叫唤。

  林柏从熄灭的柴火间拽过食物丢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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