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见过述清喜欢别人时的模样。
但她知道,述清谈过好几场恋爱。
如今述清也已经三十多岁,大了她整整一个生肖轮回。
这样一个见多识广的姐姐。
会爱上她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吗?
祝卿安自己都觉得荒谬。
如果她们没有这一层“姐妹”关系。
如果述清没有认识她的母亲,没有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选择把她带走。
她们只是普通的同行,某部戏里有过一两个眼神交锋,是拍过对手戏的搭档。
述清还会多看她一眼吗?
她有什么值得述清青睐的地方?
而祝卿安正准备咬住嘴唇,把发酸的眼泪往心里憋。
她的嘴角被一份柔软胡乱吻上。
述清连醒都没有醒。
神志必定还模糊着,说出的话声音都粘连好似雨后的湿地。
动作也软塌塌的,只要祝卿安想,定然能把她推开。
却还是冒出一句安慰,一个柔柔的吻。
祝卿安眨着眼,睫毛颤抖的不像话。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滚,在碰到述清前,祝卿安抬手捂住眼。
视野黑了,只剩唇瓣还能感觉到述清的热,尝到一点茉莉的甜。
“别哭,我的小安安。”述清迷糊着说罢,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祝卿安任眼泪留在掌心,湿了头发,湿了枕头,不去碰她终于发现喜欢的人。
她不想当述清的小妹妹。
她想当述清的祝卿安。
可又怎么说得出口。
祝卿安只能抽气,又再次咬紧被吻过的唇。
把层层叠荡的泪花,埋进只有她能体会的梦里。
第34章
梦里的泪水, 并非来自悲伤。
欢愉的刺激,也能带来疼痛似的眼泪。
可这不妨碍醒来后,祝卿安只在述清怀里多赖了一秒钟。
她起身, 把一定要贴着她手臂入睡的述清轻放在枕头上, 坐在床边。
微风轻吹起窗帘的一角,透了些金色的光,是她熟悉的午后暖阳。
她最终还是兜兜转转着, 回到了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个有着迷人花卉,香喷喷的甜花饼, 白天热得她要把妈妈准备的两件外套丢在椅子上, 落到教室地上,被人踩来踩去,晚上冷得加两件外套也不一定够的家乡。
也回到了述清的身边。
她其实无数次想过回来。想过述清。
只不过,是想着述清会派人去找躲在小城里的她。
或者在她捉流浪猫的时候找到她, 或者在她陪小妹妹上学时找到她。
而现实总也戏剧又荒唐。
怎么会是她先迈出了走向述清的一步呢?
祝卿安在熹微阳光下晃着脚, 等光被窗帘牵起,落在腿上,将皮肤照的透亮。
像幼时那样, 玩了好一会儿,述清也还没有醒。
述清肯定很累了。
演不了戏,不得不退出一部电影,还要被曾经的粉丝们围攻。
难怪会沦落到夜夜买醉的地步。
祝卿安给述清盖好被子,做着述清从前会做的事, 然后把卧室的门悄悄关上。
也许是因为只有她喜欢述清吧。
述清如果也像这样喜欢她, 怎么会舍得把她丢在外面, 半年都不闻不问?
如果述清来找她。
她肯定会回来啊。
哪儿有女儿会和母亲置一辈子气呢?
又哪儿有女儿,真的离得开妈妈。
祝卿安去到客厅, 在鞋柜上,把那已经跌倒了的相片扶起来,望着她相片里笑靥如花的妈妈。
对妈妈的记忆已经太模糊。
许多细节都被和述清的相处冲淡。
祝卿安唯一还记得,祝知雪温柔又好脾气,永远不会生气一样,对谁都和和气气的。
还爱吃南街桥头的米线。
今天就和述清一起吃那家店吧。
祝卿安把包背上,要丢的垃圾也带上。
充盈活力好像也只需要一个一秒钟的拥抱。
祝卿安自己都没法想象,明明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浑浑噩噩的随意过着日子,等待手机里叶归期的消息,窝在被子中看网上的消息。
今天竟然就能轻快到跳着步子出门,丢垃圾还买晚饭了。
她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连一张纸条都不肯留。
叛逆又不会因为喜欢而消失。
反而会加剧。
如果述清在她东西都没有带走的情况下着急,说不定会再来找找她呢?
带着这样的期盼,祝卿安关上门。
她打开手机瞧了一眼。
有关述清的讨论仅仅是被压制了,半个月,依旧没有彻底平息。
圈外,喜欢她的人太多。
圈内,想要她死的人也太多。
往日述清没什么污点,对家们也没少自己制造黑料。
那样清理起来会很快,流言罢了,工作室的大家有一套很熟练的手法。
可这次是真的。
难得有一个现成的,对家恐怕巴不得一年的热搜都有述清堕落的词条。
祝卿安边走边想,述清出事之后,她也难得登上了半年没有上过的大号,找着叶归期她们出手的痕迹,去点赞、转发,希望能引一波热度,让群众别再盯着述清骂。
她才有资格说述清不近人情,严苛冷漠的像个机器,整天就知道打压小孩。
别人有什么资格去因为似真似假的消息,就对述清评头论足?
祝卿安也知道,恐怕也只有她清楚,述清这么多年,究竟为了能演好一部电影,演活一个角色,做出了多大的努力。
偏偏她也是最不该出声的。叶归期前两天跟她说述清可能回了阳昆时,还批评过她。
祝卿安撇着嘴,看见屏幕里又跳出一条消息,是叶归期在问她有没有见到述清。
她单手打字给叶归期报平安,顺带把垃圾丢到不怎么熟悉的垃圾站。
四年没回家,竟然连垃圾站都换位置了。
祝卿安还以为,她的家乡会永远像她记忆里的那样,不曾改变呢。
* * *
述清再从梦里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她这作息过得混乱,前几天也习惯这么放纵。
如今祝卿安回来了,她也得当好姐姐,不能再这么自甘堕落下去。
述清揉着头,一声“安安”还没有叫出口。
就摸到床边,已经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了。
述清坐着呆了两秒,随即眼睛都瞪大了。
祝卿安呢?
她记得祝卿安回来了啊。
可床边分明没有摸到热,地上也没有另一个的鞋。
嘈杂的下午,就算合上窗,述清也听不见家里有另一个人存在的声音。
哪怕是走动,倒水,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她的祝卿安……会抱着她吻着她,陪她一起喝酒,带她回家的祝卿安。
果然只是她的幻想吗?
述清捂住脸,兀地低头,冷汗从指缝往下冒,如雨般滴落。
在无数次急促的呼吸中,述清终于感觉才被接好的某根弦,断了。
她抱着头蹲下去,整个人颤抖起来,就要把昨夜喝进的太多酒水呕出。
昨晚和她拼酒的到底是谁?
昨晚带她回来的到底是谁?
今天换上她给祝卿安礼物的,又究竟是谁?
述清只感觉天旋地转,头被磕疼,紧接着是身上。
她摔在地上,不断喘着气。
阳光顺着窗帘缝,努力的往她身上挂,却没能染亮述清哪怕一撮头发。
最后述清强撑着站起来,往屋外走。
没了祝卿安,她也得活。
好在她看见了祝卿安的行李。
摆在茶几上的水杯和玩偶,她们热吻时弄乱的沙发。
被清空的垃圾桶,还有为了洗涤酒气而打开的卧室窗。
述清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慢慢靠着墙,又一次往下滑。
祝卿安没有把东西带走。
这是不是说明,她还会回来?
述清回忆着那大概不是梦境的昨夜。
可祝卿安好像没有答应过她不会走。
这些,会是小姑娘可恨的障眼法?
还是她特地留给自己的温馨提示?
述清叹出一口气,稍微平复些许。
又揉着不断突突的太阳穴,偏过头发笑。
她什么时候这么没有安全感了?
竟会如此害怕祝卿安的离去。
明明,她也知道她的病灶不在祝卿安。
述清最终决定等下去。
像她往常那样。
等待或许只是去倒垃圾的祝卿安回家。
述清洗了个脸,去重新烧一壶热水,把她刚刚摔出来的痕迹擦掉。
粉饰她身为姐姐的太平,维持一份年长者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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