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种……述清快要碎成小块,从她身边飘走的感觉。
述清摇头。“其实也没什么。我甚至……都没有难过。当时来不及,后来细想,除去在阳昆念书的时光,我和她能在一起吃饭玩耍的日子,我们……根本算不上在交往。”
可能喜欢的激情真的只有三个月。
她和祝知雪最愉快的时光,也就只有那三个月。
刚刚交往的那三个月里,她们像真正的大学生一样,旅游,玩乐,给彼此做饭,拍照……
生活里只剩美好的事。
梦幻到就像,把她们的未来全都透支了一样。
那之后,生活里只剩工作,只剩糊口、苟命。
她们之间也就再也没有激情,再也谈不上爱。
祝卿安盯着她。
又是这种忧愁,担心的神情。
述清于是又叹息一声,捧住祝卿安的脸。
“问吧。”她们停下来,在花色的灯笼下,轮廓被远处幽暗的路灯,灼目的车灯镀上一层白光。
述清看着祝卿安。
祝卿安看着述清。
两个人的眼就这么融成一汪水,清澈又洁净。
带着世间最纯粹的美好。
是对彼此的爱,对未来的期盼。
“我们会因为异地分开吗?”祝卿安也就问了。
她被述清挤出了些眼雾,朦朦胧胧着,叫她眨眼,把水气沾到睫毛上,再黏到下眼睑,才能看清述清的眼。
“不会。”述清擦去祝卿安眼角的湿润。
“你不一样。安安,我们不会因为异地分开。”
无论她如何爱着祝卿安,这一辈子剩下的几万天,她都只想和祝卿安过。
“那就好。”祝卿安破涕为笑,抱住述清,往她怀里钻。
“我们不要分开。”祝卿安在她最熟悉最喜欢最依赖的怀里轻轻的蹭。
把一抹茉莉的香,带回发梢。
“嗯。我们不要分开。”述清拍拍小姑娘的头,在心里,第三次叹息。
做彼此的爱人,果然好难。
无论是她没有勇气说出的那一次,还是因为现实分开的那一次,抑或是本就不合适的那一次。
要相爱好难。要继续走好难。
可若是成为亲人,这一切似乎都会变得简单。
她和述英……经历了那么多。
一个人* 能想到的所有不好,似乎都在她们彼此之间发生了。
她们的血缘不是缘分,她们的脐带不是纽带。
是扎向彼此的一把把利刃,捅向彼此的尖刺弯刀。
是长鞭长满荆棘,再毫不犹豫的将它挥向那所谓亲爱的人。
她逃过。述英放弃过。
她骂过打过砸过,述英吼过扇过摔过。
结果最后,她们还是在一起。
她最讨厌最痛恨的人。
反而成了她丢不掉的累赘。
像一块毫无用处的膏药,贴在伤口上,只能带来痛楚,治愈不了那血淋淋的肉。
述清不明白。
述英明明,不配做一个母亲。她们分明不配当彼此的母女。
她又那么恨述英。
她这一辈子,世界上还活着的人里,最恨的就是述英。
死掉的人里,最恨述英的丈夫。
为什么她还要给述英钱,给述英她新家的地址,开门的密码。
允许述英再一次回到她的生活,对着她做出的决定指手画脚。
看着述英那自我感动式的牺牲奉献,再在夜里哭着嘲笑。
而她有一点点喜欢过的人,留在了高二,留在了那间满是葱绿青涩的校园。
她敬佩瞻仰过的人,永远的合上了眼,在她们决意分开后。
她亲近好奇过的人,如今也把生活过得一团乱,可谁知道她究竟好不好,她们已经那么久没有联系过了。
述清忽然有些怕。
如果喜欢注定熄灭,爱情终将死亡。
只有亲情这砸不碎丢不掉的东西缭绕不断,折磨一个人一辈子到永远。
那她和祝卿安,是不是不要变成爱人,不要变成伴侣。
只要祝卿安还是她的学生妹妹女儿,她们是不是,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述清不知道。
她看着身边因为她一句表白,开心到溢出来,喜悦感染过周遭,把夜色的朦胧都变成绚烂的小姑娘。
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姐姐。”小姑娘抱住她,给她一个飞吻,啵在脸蛋上,腻成一团湿润,又痒得述清还想要。
“宝贝。”述清搂紧扑进来的小蝴蝶,也给她一个吻。
眼中的忧郁,就要倾泻进无人能够看清的黑夜里。
为什么……她和祝卿安,要在先一步成为家人以后,再成为爱人?
这顺序好像错了啊。
她们要这么不明不白的将错就错吗?
心就这么抽搐着,传一阵疼痛。
“姐姐。”祝卿安还在喊。
她喊得太亲昵,述清就要控制不住眼角的泪涌。
“我们回家。然后,你再给我讲讲我的妈妈,好不好?”祝卿安吻在述清额头上。
第57章
“好。”在片刻的沉默, 眼角些微的泪水被晚风轻飘飘的带走后,述清给出了她的答案。
一个同样轻飘飘,把所有不好都藏匿起来, 只留下她认为美好的答案。
祝卿安瞧着她的眼, 仔细辨识着。
在述清眨眼后,再没能看出些什么来。
她们只剩牵手,拥抱, 接吻。
乘着微凉的晚风,乘着闪烁的星河, 在什么都发生不了的星夜, 慢悠悠的回到她们的家。
“关于你妈妈……祝知雪,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地方吗?”述清换成祝卿安说过的话题。
“或者,关于她,你还记得多少?”
祝卿安牵着她的手, 沉思着。
十岁以前的事, 她能记得多少呢?
只有些零星的片段,碎了一地,她得一片一片去捡, 那又总是不大容易的。
她还记得祝知雪出车祸后在急诊室里,最后拉着她一遍遍的叮嘱。
说着模糊不清的话,惹得祝卿安眼泪鼻涕流成一团。
最终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一旁屏幕上的医护指标就降到了最低。
她还记得小学低年级的时候,祝知雪会带着模具和设备, 教她们一整个班级的小朋友做蛋糕, 做头绳。
她会黏在妈妈身边, 妈妈会特地给她带小零食,小玩具, 惹来一群同学羡慕的眼神。
她还记得没有上学的日子里,她会被妈妈抱去一个很大很漂亮的地方过假期。
那里有很多年轻的姐姐哥哥,她们会拿着风车之类的小玩意儿逗她。
十二年过去了。
除去今年,以往每年清明,她和述清都会一起去给祝知雪扫墓。
十二个下着雨的春天里,她有没有在点燃那一条长长的红香时,说一声想念?
虽然述清接过妈妈的职位,代替的很快。
祝卿安当时年纪也小,适应的也快。
不出半年便没再每晚念着妈妈入睡,只是赖在述清的怀抱里。
但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祝卿安依旧很想念祝知雪。
“她的那起车祸,具体怎么回事呢?”于是祝卿安问到了妈妈的死因。
“是很让人难过的意外。”述清尽可能的握住祝卿安的手。
“对方是个走私犯,磕了药,在街上一路狂飙。原本有路人报了警,警察也很快就要赶到了。”
“可他一个急转弯,就这么撞上了祝知雪的车。”
“他车的速度很快……其实如果他在规定车速内行驶,你妈妈也不至于……”
想起来述清还觉得很嘲讽。
帮忙抓住了一位走私犯,以此为豁口,警方顺利侦破了这起重大案件。
祝知雪理应有功。
可这份功绩,是她用生命,意外换来的。
况且……这事原本也和祝知雪没有关系。
“没抢救过来?”祝卿安吸了下鼻子。
“是啊……没抢救过来。伤的太重了,内脏,骨头……她最后应该见到了你,算是唯一的幸运了。”
述清还记得她听到祝知雪出事时的心情。
惶恐,惊讶,难以言说的愤怒与无助……
震惊到必须放下手里的事,给剧组请假,飞来阳昆看她。
结果述清到阳昆时,已经太晚,连祝知雪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只见到那个趴在再也睁不开眼的母亲身上,哭到晕倒的小孩。
她把小孩扯开,小孩用着蛮力挣扎,嗓子都吼哑了,还要扑上去喊妈妈。
在白到可怖的冷光里,吼得撕心裂肺,一层楼的人都听见了,纷纷别过脸,不忍心看这么个小可怜。
她的妈妈却再也没办法回应她。
祝卿安,应该已经不记得这些事了吧。
述清忆着她们滑稽荒谬的扭打,还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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