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公开,清冷剑君失控了_终夏夜未眠【完结+番外】(53)

  那孩子走的时候,大嚷着引来山匪的也是她。

  那时她央着刀疤面,求他把孩子好好埋了,而不是随手丢进后山的乱葬岗,任野狗啃食。

  最后,尸身去了哪谁也没看见,倒是柳娘挨了一顿打,教刀疤面狠狠撒了一回在当家的身上受的气。

  但一切结束,受了惊吓的孩子们围着她哭成一片,鼻青脸肿的柳娘反倒宽慰起别人,“别怕,我没事的。”

  “别怕,”她总是这样说,“活着就还有机会。我从前在镇上见过官军剿匪,那些山匪看着凶,其实也是肉做的。天不会一直黑下去。”

  稚花总在她身上看见娘亲。

  娘亲走的那年,她三岁。

  稚花记不得娘亲的脸,只记得有人在耳边轻轻哼歌,指腹划过额头的触感,还有怀抱里那种干燥而温热的气息。

  那首不成调的摇篮曲,到底是怎么唱的来着?

  这些感觉在牢房的黑暗里渐渐复活,附在柳娘的声音上,让她恍惚觉得,也许娘亲并没有死,只是换了个样子,来找她了。

  她知道这是傻话。但她太小了,也太累了,她需要一点傻话才能撑下去。

  这天夜里——其实分不清白天黑夜,屋子里永远是一样的黑暗,只是山匪喝酒划拳的声音变得稀疏时,大概就是深夜了——脚步声忽然密集起来。

  不是日常送饭的节奏,是很多人,很急,很重。

  铁链哗啦啦响,门外的木栅被猛地拉开,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所有人闭眼。

  稚花眯着眼,看见三个匪徒冲进来,为首的就是那个刀疤脸,人们叫他独眼刘,是这群山匪的二当家。

  “那个姓柳的,”麻子脸嘴里嚼着什么东西,一挥手,“带走。”

  柳娘被拖起来的时候,没有尖叫。

  她只是平静地看了稚花一眼,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带走是什么意思。

  这大半年里,被带走的女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五大三粗的山匪们谈论这些事从不避讳,笑声狂傲,言辞粗鄙,连稚花这样的小孩都听懂了。

  柳娘要死了。

  那个像她娘亲一样的女人,要死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沉默的稚花突然动了。

  前几日偷偷磨得很脆的麻绳在她的撕扯下断掉,原本是为了趁夜色偷偷逃掉做的准备,现在却用在了这里。

  稚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透过柳娘睁大的眼睛,看见自己混乱的冲锋。

  像只野性未驯的小兽,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一口咬住山匪的胳膊。

  山匪顿时吃痛,大骂一声。

  “松口!给我松口!这该死的小畜生!”

  可任凭他怎么做,是打,是踹,都没办法把稚花从他身上甩下来。

  那犬牙利的很,好像已经扎进肉里,再怎么皮糙肉厚也忍受不住。

  场面乱成一团。

  麻子脸再看不下去,吵吵嚷嚷地失了耐性。

  “磨磨唧唧的,折腾什么!”

  随即抄起脚边的斧头,抬手就要往稚花头上抡去。

  稚花没有松口。

  她抬眼,看见那道不断逼近的银光。

  没关系。

  她已经保护了那个同娘亲一般的人。

  “不要——!”她听见柳娘撕心裂肺地大喊。

  然后,半片头颅飞了出去。

  却不是她的。

  斧头落了地,砍在另一名山匪的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麻子脸死了。

  还没等稚花反应过来,周围突然哭嚎声一片。

  山匪像是砧板上的鱼,没有扑腾几下,在抬手间被剁成了块。

  血腥味后知后觉地涌进鼻腔,浓重得想吐。

  稚花逼着自己睁大眼睛。

  她想知道,到底是谁做了这一切。

  然后,她如愿看见了。

  黑袍,赤角,发色黑中带银。

  这人沾了满身的血,语气却很平静:“你们可以走了。”

  稚花看得愣住,刚想去问些什么,余光却突然瞥见,角落里,被腰斩的刀疤面,凭着最后一口气,把斧子甩了过来。

  这人连头都没回,只顺手一挡,斧子锋利,硬生生削下来几根手指。

  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痛,反手将斧子掷回,不偏不倚地扎进刀疤面的脑门。

  “咔!”

  往日耀武扬威的家伙这下彻底没了动静。

  “你的手……”

  “哦对了。”这人突然蹲下,凑得很近。

  她脸上也溅了血,搭上人畜无害的笑,看着反倒多了几分毛骨悚然的意味,叫稚花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一动,柳娘才好像如梦初醒,连忙把稚花护在身后,不让这人进一步接近。

  她也不恼,只越过柳娘,抬手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发顶。

  “要记住,把你们绑过来,让你们受苦受难的,是魔尊。”

  “一定要记住哦。”

  稚花顶着她的眼,愣愣地点头。

  出山匪窝的时候,才发现外面早已血流成河,满地都是匪徒的尸骸。

  满脸横肉的当家的更是身首分离,面目狰狞地歪在一边,死不瞑目,裤子上洇开大片淡黄的液体。

  稚花被柳娘护在怀里,她怔愣着没说一句话。

  柳娘止不住地腿软,却还抬手遮住稚花的眼睛,以为她是被这一幕吓傻了。

  但其实不是。

  那时候,稚花看见了。

  那人被削掉的手指,血肉蠕动,转瞬之间又长出了新的。

  而头上,也随之多了一缕银白。

  第61章 制暴

  “我又没说,是我们要做。”

  ·

  此言一出,画卷外的众人登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魔尊又在说什么谜语?”

  几个急性子已经忍不住,戳了戳身旁龙卫的鳞甲:“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们龙族是不是有什么暗语?”

  被戳的龙卫一脸无辜,眉头拧成麻花,认真地思索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人满心期待又泄了气,不忿地挑了挑眉,“你不是龙族人吗,怎么连你家公主的意思都不明白。”

  “我是卫兵,又不是公主肚子里的蛔虫。”龙卫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与其跟我扯皮,不如赶紧去看画卷。”

  那人被噎得没话说,只能自讨没趣,悻悻闭了嘴。

  窥心镜似乎是存心要吊足他们的胃口,画面在这一刻顿住,一动不动,跟挂在屋头用来陶冶情操的水墨画没什么两样。

  众人屏着呼吸,眼巴巴地望着那片静止的画卷,心里百爪挠心。

  有人开始小声猜测是不是镜子坏了,有人嘀咕魔尊故意在耍他们,还有几个年轻的修士忍不住踮起脚尖,试图从静止的画面里看出什么端倪。

  终于。

  光影重新开始流转,像是有人轻轻推开了时间的闸门,画卷上的景色一寸一寸地活了过来。

  不知里面又过了多少时日。

  ·

  “呃啊——”

  蒙面的歹人被人一脚踹飞,在地上翻滚几圈,又拦腰重重撞在树上,一头昏死过去。

  方脸横眉的仙师缓缓收腿,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环顾四周,确认再无伏兵,才朝马车后缩成一团的众人点了点头:“这是最后一个了。”

  领头的镖师满身挂彩,血和泥糊了满脸,手臂上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却顾不上按,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声音都在发颤:“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这是他们镖队头一回穿这片林子,路不熟也就罢了,哪成想半路杀出这么一窝贼人。

  马受惊跑了,货撒了一地,他们双拳难敌四手,要不是运气好遇上两位仙人,差点就要被人抹了脖子,这几条命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

  “这没什么。”生着桃花眼的仙师从树上一跃而下,衣袂带风,轻飘飘落在人群中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她拎着剑鞘,手法娴熟地挨个敲晕那些还没断气的劫匪,又扯了条藤蔓将人捆成一圈,绕着一棵巨木打了几个结,肥瘦不一的匪徒挤作一团,显出十足的滑稽。

  “别这么说。仙师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身材高大的婶子弓着腰,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额上冷汗直冒,却还是硬撑着走到那堆劫匪面前,狠狠啐了一口。

  “早听说这附近有劫道的,却没想过有这么多人。”她方才一时不察,教这群歹人锤了肚子,怕是伤了肋骨。

  别提反击,如今就连呼吸都带着痛,“若不是遇见了你们,我们这趟不只镖护不住,兄弟姐妹们也活不下来。”

  “是啊是啊。”

  “仙师们莫要推辞了。”

  负了伤,不得不躺在地上的几名镖师也跟着附和。

  眼看着几人越说越激动,有人递水,有人往她们怀里塞银子,感激声七嘴八舌汇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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