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公开,清冷剑君失控了_终夏夜未眠【完结+番外】(9)

  这听起来像是教育孩子的样板话,可年幼的晗靖真的听了进去,并作为某种信条践行至今。

  所以她无法理解,岑玉在搅乱所有人的生活之后,怎么还能在记忆里做出那样孤寂、迷茫的样子去讨人同情?怎么还能让人觉得……是她在受苦?

  惺惺作态。

  晗靖在心里下了定论。

  可另一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楔进脑海,拔不出来:

  ——如果岑玉的表现是真的呢?

  ——如果那些焦虑、那些迷茫,都是真的呢?

  那她在决定刺杀父王之前——难道从来没想过后果吗?

  直到此时,一个从审判最开始就被人遗忘的问题终于冒了出来:

  岑玉,她为什么要刺杀老龙王?

  刺杀一个族群的王不是罕事。

  有人图财,有人求权,有人为了复仇,有人被人利用,还有人几样皆是。

  那岑玉呢?她是为了什么?

  从这场刺杀中,她得到了什么?

  晗靖怔愣一瞬,她竟然答不上来。

  第8章 入村

  之后的许多年,我一直在走。

  我从不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哪怕知道并没有什么人在身后追赶。

  老龙王伤势过重,撑了几年,终究还是咽了气。葬礼那天,有不少受了恩惠的凡人主动为他默哀,我混在人群里,低着头,眼睛却没闭。

  那之后,龙族似乎断定了我已死无全尸,向外界宣布了一切的结束。太女年幼,他们要操心的事情还有太多。

  事情传到说书先生嘴里,热络几个月后就被遗忘,换上新一批更有看点的故事。

  已经没什么人专注于那场突然的刺杀,更多的是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

  但我还是不敢停下脚步。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似乎一旦停下,那些回忆就会追上来,彻底压垮我。

  美好的、狼狈的、失落的、痛苦的。

  再回不去的。

  总会在某个夜晚降临,把我拖回难捱的现实。

  旅馆的窗户太小,看不见月亮。

  ·

  画卷的时间跳跃的很快,记录着岑玉孤身一人在行走于世间的生活。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穿着那身粗布麻衣,带着一顶斗笠,在热闹的人群中孑然一身。

  岑玉没有放弃修炼,彼时已经到了元婴后期。寻常修士在这之后大多容颜常驻,不会轻易衰老,可她鬓角的头发已经白了个干净,眼里死气沉沉,面容虽仍是年轻的,却更显出几分沧桑来。

  两相对比,全然看不出当年的少年意气。

  甚至,比起此时此刻的魔尊,四百年前的岑玉还要更憔悴一些。

  明明龙族那时忙于内乱,顾不上继续调查她的“死亡”是否属实,彻底放弃了对岑玉的追查,可她的脚步还是没有停下。

  “为什么?”

  晗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注意到自己念出了声,也没注意到身侧何时多了一人。

  “有的人就像这水里的浮萍,无根无系,只得随波而流。”

  晗靖转头看去,来人衣装素雅,鼻梁有一点小痣,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凌厉,反而衬得整张脸清雅沉静,像一幅淡墨的工笔画,及腰长发被簪子整整齐齐地束好,看上去颇为面熟,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名字。

  “我是万云仙庄的三长老,宋辞。”女人颔首,看出了她的为难,体贴地先一步自报家门,“晗靖殿下,许久未见了。”

  宋辞?

  晗靖这才注意到她用来挽住头发的并非寻常发簪,而是行医用的银针。这一下,也让她想起了那“熟悉感”的来源。

  宋辞,人称银簪仙子。因其行医有方,待人又温和,常被各方势力请去诊治,空闲时也会去凡间义诊,在医修中颇有威望。

  老龙王离世之后的一段时间,祈钰英悲伤难抑,身体一度出了问题,正是大臣们请来宋辞调理,才有所好转。

  只是晗靖那时实在太小,又是很多年不见,记忆便模糊了。

  “原是银簪仙子,我母后那时多受您照拂,劳您费心了。”

  晗靖抬手行礼,感激于宋辞当时的尽心照顾,道谢后又回归正题,“您方才说,魔尊是‘浮萍’?这从何说起啊。”

  ——未免把这刽子手说的太文雅了。晗靖没说出这半句话。

  “是的。”宋辞看着远方,似乎是在回忆些什么,带着几分愁绪,“人们处在这世上,总归要有一个‘锚点’。于世间百姓,这锚点便是家。于天上众仙,这锚点便是道。归处或前路,总要有一个才好。”

  “而这魔尊,彼时便是两者皆无。”

  鹤从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依宋长老所言,两者皆无便是无所牵挂,没有软肋,这对修士来说,不是好事一桩吗?”

  宋辞苦笑着,“鸟儿飞翔是为了歇脚,鱼儿游水是为了呼吸,修士们寻求长生,也是为了拉长感知幸福的时间。”

  “可若一人不进不退,往后的每一天便不再是为了‘活’。”

  宋辞没立刻应答,她的目光越过这两人,落在不远处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霍萧云站如松柏,眉心朱砂红的像火。

  许久,宋辞才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仅仅是求‘生’罢了。”

  ·

  结束我这段混乱而愚蠢的自我放逐的,是仙历3205年的一件事。

  那时是早秋,夏日的尾巴还在,天气远没有降温的意思。

  我一路向南,穿越过一片巨大的沙漠,终于在远处看到了村子的影子。

  以这村子为界,似乎就算是出了沙漠,后面是连绵的群山。

  魏家村。

  是个相当朴实无华的名字。

  我仍穿着那身粗布麻衣,斗笠摘了下来,露出苍白但还算干净的脸。

  井边有个打水的农妇。我走过去,微微躬身,讨一碗水喝。

  她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后的长刀上停了一瞬,才舀了瓢水递过来。

  “小姑娘从哪来的啊?怎么渴成这样?”

  “湖州走镖的。”我接过水瓢,“遇上劫匪,和镖队走散了。”

  我随口扯了个谎。

  “从湖州来?哎哟,那可远了去了。”农妇的表情松了松,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你这一路,走得挺辛苦的吧。”

  “还好。”

  井水入喉,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我仰头喝尽,把水瓢还给她:“大娘,村里可有歇脚的地方?”

  “有有有,往前走,第一家旅店就是。”

  她给我指了路,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些。

  我道了谢,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小村不大,唯一的一家旅店看着有些年头,但作为临时的的歇脚处已经足够。

  我向店家付了几文钱,小二相当热情,领着我上楼休息。

  旅店房间狭小昏暗,木窗棂透进些微天光。

  “呼……”

  粗糙的被褥被我压在身下。

  我把头埋进枕头,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让我感受到片刻安宁。

  这村子荒凉、安静,人倒是格外热情。从进村开始,每个人见了我脸上都堆着笑。

  我知道这村子不对劲。

  先不提空气里隐隐约约的一股骚味,方才喝的那瓢水,也算是肯定了我的想法。

  ——我这幅不断再生的身躯,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百毒不侵

  这几年里我也试过,无论是多么严重的毒药,在我穿肠烂肚之后又会毫发无伤地恢复原样。

  那农妇递来的水,入喉时便尝出劣质蒙汗药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这味道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可能感觉不到,但我一尝就知道了问题。

  躺在床上,不知是药效,还是连日奔波后终于放松了下来,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这魏家村里处处透露着些古怪,但此时的我已经不太在乎。

  反正也死不了,先睡一觉再说。

  ·

  “这魔头怎么去哪哪出事,够倒霉的。”

  “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有人在一旁附和。

  周围的修士都笑了出来。

  也有人与朋友讨论起接下来的走向,全然把这当作一个故事。

  霍萧云开始觉得这些修士的声音嘈杂了。

  3205年,岑玉的流浪生活持续了二十年。

  对于仙界修士,二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一次寻常闭关出来说不定就已经过去了百年。

  可对于一直以凡人身份行走在凡界的岑玉来说,她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了。

  那样漠然而孤独的生活。

  她是如何度过的?

  她说她尝试过剧毒,试过穿肠烂肚。

  她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去尝试的呢?

  明明以前,是最怕痛的一个。

  第9章 娶亲

  梆——!

  一声闷响划破子时的沉寂,从浓稠的黑暗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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