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说不清了,根本说不清了。
她索性放弃了跟陆雪阑掰扯,甚至有种想将人拉黑的冲动。她总觉得那个梦可能在预示着她的未来:陆雪阑得知真相,知道她就是逃之夭夭,然后她死得贼惨。
可是她又怂得不行,实在不敢试探陆雪阑,生怕对方原本还不知道,她一试探,反而露出马脚,死得更惨。
这一夜,陶夭愁得又没睡好。
梦里,陆雪阑捉住她,将她逼到墙角逼问真相。
背脊紧贴着冰凉墙壁的触感如此真实,面前是陆雪阑逼近的身影。
梦中的陆雪阑比现实中更具压迫感,她穿着一身红色丝绒睡袍,腰带松垮系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和饱满的雪白沟壑。长发微湿,散在肩头,几缕发梢还缀着未擦干的水珠,在昏暗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陶老师。”她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哑,带着刚沐浴后的微醺水汽,“跑什么?”
陶夭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雪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那触感冰凉,却激起一阵战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陶夭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陆雪阑轻笑,那笑声像羽毛搔过耳廓,温热的呼吸几乎贴着陶夭的耳垂:“那你跑什么?陶老师,你心里有鬼。”
“我没有!”陶夭矢口否认,却心虚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陆雪阑不疾不徐地直起身,目光却依然锁着她:“那‘逃之夭夭’……是谁?”
陶夭脑中嗡的一声,完了。
她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陆总,陆姐姐……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在网上胡说八道,不该乱出主意……你饶了我吧,我明天就辞职,我保证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辞职?”陆雪阑挑眉,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陶老师,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陶夭心脏狂跳:“……”
陆雪阑的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下,停在脖颈微微跳动的脉搏处,轻轻一点:“那就……”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几分戏谑的暧昧:“肉偿吧。”
陶夭猛地瞪大眼睛——
肉偿?是她想的那个‘肉’吗?啊啊啊?!
她吓得浑身一抖,从梦中骤然惊醒。
黑暗中,陶夭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蹦。
她摸过手机一看:凌晨2:50。
“……靠。”
她瘫回枕头里,瞪着天花板,绝望地想: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21章
第二天, 陶夭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去给苏小晚上课。
她一路上都在心里默念祈祷,希望陆雪阑今天公司事务繁忙,最好一整天都不在家。
可惜老天爷大概没听见她的祈祷。
课程进行到下午五点, 陶夭正数着分秒准备收 拾东西开溜, 楼下忽然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是陆雪阑那辆黑色轿车特有的低沉轰鸣。
陶夭的心跳当场漏了一拍。
苏小晚也听到了, 好奇地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咦, 我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专心做题。”陶夭强装镇定,声音却有点发紧, “还有十分钟就结束了。”
可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无法集中在教案上了。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捕捉着楼下的每一点动静——车门关闭的闷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节奏,开门声, 张阿姨轻声的问候,然后……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往楼上来了。
陶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然而脚步声经过书房门口时,却没有停留,径直朝着主卧方向去了。
陶夭暗暗松了口气, 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她加快语速讲完最后几个知识点, 几乎是掐着表宣布下课。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合上教案,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背包, “苏同学,记得把今天讲的易错字再复习一遍, 明天我会抽查。”
“知道啦~”苏小晚拖长声音应道,已经迫不及待地摸出了手机。
陶夭拎起背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下楼,避免任何可能的碰面。
玄关处, 她匆匆换好鞋,手刚搭上门把——
“陶老师。”
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捆住了她的动作。
陶夭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陆雪阑正站在楼梯口。
她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线条。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而是松散地披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感。
但那双深沉的眼眸,依旧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陶老师,要走了?”陆雪阑缓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嗯,今天的课上完了。”陶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垂落,盯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陆雪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仔细打量:“脸色还是不太好,退烧了吗?”
“退了,已经没事了。”陶夭依旧垂着眼,“谢谢陆总关心。”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陶夭以为这场尴尬的寒暄即将结束时,陆雪阑忽然开口:“关于小晚最近的学习进度和后续安排,我想再和你详细谈谈,方便再留一会儿吗?”
陶夭的心脏猛地一沉。
又是这个理由。
上次也是这样,用“谈谈小晚的学习”把她叫进书房,然后……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不,我要回家’?
对方是雇主,要谈的是她女儿的学习,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好的。”陶夭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去书房吧。”陆雪阑转身,率先朝楼上走去。
陶夭认命地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无比沉重。她看着陆雪阑的背影,真丝衬衫熨帖地勾勒出肩背的优美线条,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长发在肩头微微晃动。
这个女人,就连背影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推开书房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陶夭的视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
深蓝色的丝绒礼盒,依旧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中央,在简洁冷色调的书房里,那抹深蓝和精致的蝴蝶结,显得格外扎眼。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陆雪阑走到书桌后,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丝绒表面。
“陶老师,”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陶夭,“这个……你不喜欢吗?”
陶夭的喉咙有些发干,一咬牙,决定把话说清楚。
再这样含糊下去,只会让情况越来越失控。
“陆总。”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陆雪阑的眼睛,“这支钢笔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我只是个家教老师,收学生家长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合规矩。”
“规矩?”陆雪阑微微挑眉,“我送礼物,需要遵守什么规矩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陶夭有些急了,“我是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您是雇主,我是您聘请的家教老师,我们应该保持专业的工作关系。我们之间……不应该送礼物,任何礼物都不应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生硬了,太像在划清界限了,不会将人热闹让她滚蛋吧。
果然,陆雪阑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陆总。”陶夭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而诚恳,“我知道您可能……对我有一些超出工作关系的想法,但我必须明确告诉您,我们真的不合适。”
陆雪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陶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加重了语气,“小晚,她是您的女儿,也是我的学生。她之前明确对我表示过好感,虽然我拒绝了,但这层关系已经很复杂了。如果她知道您也对我……”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她会怎么想?她最近学习刚有点起色,要是受到刺激,又叛逆起来怎么办?这对她的成长不好,也会影响我的教学工作。”
陶夭一口气说完,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胸口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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