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收拾行李的时候,背包里掉落出一个东西,纪文因从地上捡起来,拿在手里观察,“这是什么,又是你的收藏品?”
“那个啊……”
我回忆着,想起是之前没丢掉的商品。
“便利店的圣诞节周边。”
纪文因拿近了,仔细看上面的字,“像巧克力一样。”
“你感兴趣,就拿走吧。”
我低下头,继续整理物品,这间卧室很大,分为内外间,日用品应有尽有,就像她说的那样,为了等待另一个住进这里人准备了很久。
突然想起她第二次来公寓时,抢走鞋子的那个行为,当时是在生气我什么都不为她准备吗?
夜深人静,我翻了个身,半夜醒来,察觉到她不在身边,便开始辗转难眠。
这种习惯来得莫名其妙,每次这样醒来的时候,都会发现她不见踪影。
我推开房门,出去找她。
楼下有咀嚼食物的声音,摸着黑,我一步步探着往下走。
终于,在厨房角落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纪文因。”
手机荧光照亮了角落里的黑影,纪文因披着发蹲在地上吃着东西,白皙的脸猛地转向我,她旁边的垃圾桶里堆叠着被啃咬过的果核。
我还未看得更清楚,突然就被湿滑的手拽住我垂落的手臂,“别开灯。”
偌大的空间内,一切声音都清晰得被放大。果汁迸溅进口腔,吞咽的声音尤为明显。我将屏幕的灯熄灭,刚刚瞥见的怪异场景像是还虚浮在眼前。
等了许久,纪文因终于从地板上站起来,拉着我被口水沾湿的手一起放在水池边冲洗。
在这过程中,她还是没让我开灯,或许是她对这里的方位足够熟悉,即便是漆黑的环境,她依旧能牵着我安稳地回到房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像是寻求安慰一般。
不久后,又抓住我的手往被子下探去,用那种热烈的眼神直白地盯着我,同时又抬起我的另一只手放在她侧脸的疤痕上。
“我想…”
“你来帮我。”她吐着短气凑到脸前,殷红的唇,雪白的脸冲撞进视野。
她为什么会这样。
我没能顺着她的心意进入状态,她焦急地更加贴近,那种气氛让人不得不也跟着投入进去。
“怎么突然…”
“帮我。”
她口中继续重复着,那听上去不是请求,倒像是命令。
我不得她趣地帮着她,折磨了好一会儿,她干脆覆在我的手上,教我如何去做。
“这里。”
“连这个也忘了。”
我分心去理解她话语中的意思,惊觉她刚刚间接承认我和她先前就存在的关系。
亲密到这种程度……
在过去,我应该是这件事的主导者?
又突然想到,她的长辈不同意我们的交往。
“把脸放到另一边,我就察觉不到你在分心吗?”
她的吐息伴着话语在我耳边响起,“我不喜欢你总在这个时候分心。”
“想着你,也算分心吗?”
她轻笑出声,“只准看着想着现在的我。”
又一次强调了现在。
“连我想什么都要管。”
“阿骋,别拒绝我。”
纪文因说着惹人可怜的话,脸上却没那样的表情,完全是…失态的艳色。
……
“呐,你学什么都快。”
她开始调整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像死了一样。”
“你不满意?”
我盯着她的表情,想要窥探答案。
“很满意。”
她又用那种热乎的眼神灼着人,我有些难捱,用纸巾清理黏湿的地方,顺带擦了擦手。
楼下垃圾桶内的果核连同被拆开的包装,在醒来之后就被清理干净了。
在这里的一日三餐,任何行踪全在她的掌控之下。住了几天后,人懒散得连记忆都开始退化。
偶尔会忘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但她会帮我记得所有的事,宽慰我这或许是试验药剂的副作用,她会想办法解决的。
某天,她不在家里。
我走到走廊深处的房间前,她一直没带我参观过,但门板的把手锃亮,发出常常被人开握的光泽。
我将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之下,门竟然自己开了。
阴森昏暗的屋子里有一股干燥浓郁的印刷味道,在踏入的那一瞬间就让人觉得不安,连为什么能轻易地打开房门都没顾上细想。
我向里面挪步,灯光忽闪,惨白的墙面上挂着惊悚恐怖的骷髅头,鲜血一般的痕迹在白墙上留下被挥洒的痕迹,青白的灯光闪了许久,屋子里尖鸣声才渐渐平缓。
极富惊悚刺激性的视觉和听觉效果,这间屋子的内饰应该是有人专门设计的。
我继续向里走,掀开居于中间的帘子。里面是纯色的墙壁,顺着一条时间轴,收录了同一个人的行踪轨迹,清晰的光幕一点点放大,我不用仔细分辨就能一眼明白上面的人是谁。
那是我的脸。
但我现在又变得不确信。
正中央有一台主机,主机的接口向外延展连接着一个等人高的人偶,比那个突袭的信使机械更像人类,迟缓地随着主机的指令眨动双眼,人偶的行为完全模拟着我的情绪和动作。
人偶的脖子处挂着一圈信息牌子。
-PL001
信使机器也曾对着我叫过这个编号。
我想起客栈那一夜她的反常,开始怀疑袭击发生的原因。
伸手顺着衣摆撩开人偶后背的衣料,我彻底看清了那副刺青的图案。
这时,门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我松开那具人偶,侧身在幕布之后蹲下。
“谁在里面?”
是纪文因的声音…
此刻我不想和她碰面。
我是PL001,还是宋骋?她根本没给我选择的机会。
纪文因径直向里走去,脚步贴近,气息也越来越近。
“啊…是你这只野猫。”
我透过缝隙,看见一只白色的猫跳进纪文因的手臂间,饿得发出哀怨的叫声。
是便利店附近的那只流浪猫。
纪文因抱着猫渐渐走远,我提着的心渐渐放下来,想要找个时机从这里出去,却觉得头脑发昏,竟然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丧失了。
“哐当” ,双腿跪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依旧担忧着,刚刚走出去的人会因为屋内的巨大动静再次折返。
我强撑着眼皮,在最后一秒看到一道人影立在我的身前。
再之后,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毫无温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为什么非要进来呢?”
“我也不想这样的。”
第95章 番外八
-
最近正是落英缤纷的季节。
在集团的工作很不顺利,我被迫休假,要求搬进一所大房子里,负责看管那间屋子一段时间,但是对方并没有确定期限。
是那位爱折磨人的大明星指派我来的,真是多事。我知道她一向和纪代表不对付,但却总在最后关头收了手,我反倒成了这种扭曲关系的受害者。
说到纪代表,她已经三个月没有来过集团了,就连线上的回复都是简短的寥寥几句。
我带着简便的行李来到那座空房子,路况算是熟悉,因为那个地方就在纪代表住处的不远处。
在门口的虹膜检测处站了一两秒,我就顺利进去了,按照指示住进我该去的客房。
我拉开帘子,才真正意识到这里距离纪代表的家是多么得近,我望向对面,恍惚看见窗边立着一道人影,正要仔细分辨,发现窗台放着一副眼镜,是集团旗下的产品,我再熟悉不过。
几亿像素的人眼辅助工具。
荩梧把东西放在这里,目的太过刻意。
我没那种偷窥别人生活的恶趣味。
-
这栋房子做了信号屏蔽,我住在这里没有信号访问权限,连用电也受到严格限制。虽说可以自由走动,日子却枯燥得令人窒息。
我踱步至窗边,掀开一角帘子,恰好看见一辆黑车驶入对面的别墅,那是纪代表的专用车。
果不其然,戴着口罩的窈窕女人从车里下来,一个人。
正想着没什么可看的,明亮的车灯射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常常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对着纪文因笑。
我感到厌烦,在三个月前我就看到她了,她装作不认识我一样,是怪我当初把她引进陈晚鲤的局中吗?
她们的关系,也很怪异。纪代表年少时害死了她的家人,却又吩咐我搜集她全部的信息与照片,发送到邮件终端。
我屏住呼吸,整个人彻底藏在窗帘阴影里,不敢露出半分轮廓,调节好眼镜的精度,顺着沿路点亮的灯,最终瞄向卧室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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