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学校没有任何秘密。
纪文因在社团宣传部,开展纳新,她低着头登记名单,一个可爱活力型的女孩挽着宋骋的手臂,出现在了登记桌前。
纪文因抬头,脸上依旧带着笑,热络地询问她们的入社意愿,负责地讲解社团的背景故事,结束后,她也并没有问起宋骋这件事,甚至是一种明示的纵容,毫不介意她们之间有其他人的加入。
而两人多年来的惯例还在继续,空教室的约会就是证明。
二人排练结束后,宋骋暗自绕过另一座教学楼,跟着纪文因到了另一间训练室。
纪文因的学生生活似乎真的很忙碌,除了和宋骋的日常练习外,她要参加各式各样的比赛还要保持优异的排名。
她的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女孩男孩,她的世界本来就不止...
所以,才会完全不在意吧。
透过训练室的玻璃小窗,她看见了一个更加优秀完美的纪文因。
她微笑的弧度,认同队友的眼神,轻轻抚摸耳饰时展现魅力的动作,都好陌生。
宋骋没有勇气踏入这间训练室,里面的欢声笑语都不是和她有关的。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第几次在心里问,这个人是谁,是什么时候认识纪文因的,相比自己,纪文因更在意谁?
这是越界的。
这是不该的。
越界的、不该有的企求会让宋骋一无所有的。
或许,纪文因真的想找个志同道合的搭档,完成木偶芭蕾的构想。
-
选择性的麻痹和回避直到——
纪文因身边出现了一个和她同样优秀的女孩。
可悲的是,关于纪文因的很多事情,总是先一步听别人讲才知道。
这就好比一件衣服,起先只是一片布料起球,那时她选择假装看不到,一颗颗揪掉。
可是,久而久之,当衣服上起满了球,需要用去球机反复处理的时候,才发现那件衣服已经变得几乎透明。
原形毕露。
彻底爆发。
纪文因会和那个女生一起在集会上发言,经常一起探讨课题,有的时候,连午饭的时间也要分给她。
那......
会不会连湖泊的猫也要一起喂。
高贤阿姨的店也会一起去。
然后,纪文因也给她起一个阿X的代号。在奇珍食屋的面板上留下新的照片。
生日的时候,再送给对方专属的人形玩偶。
……
宋骋无法停止对那些事情的想象。
那就不再是最好的...啊。
看着琴架上新谱的旋律,宋骋一连弹错了好几个音。
“阿骋,怎么了?”
纪文因停下舞步,刚刚她正在饰演一个被抽取灵魂的提线木偶,和以往演绎的风格截然不同。
她们将这个作品命名为亡灵的告别。
“有点累,你今天不是刚好有事要提前离开吗?”
宋骋一边说,一边将贝斯放入琴包里。
纪文因:“阿骋,你生气了。”
宋骋停顿,深吸了口气。
“我是你的朋友吗?”
“当然是。”
思绪止不住地乱跑。
是可有可无的消遣,还是...
纪文因捏住宋骋的胳膊,像是发觉了宋骋的不对劲,她继续道:“是最好的。”
可长期压抑的郁闷和痛苦都没有因此消解。宋骋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依旧持续。
良久,才听到她再次开口。
“你知道最好意味着什么吗,是只能有一个。”
她抬眼,疲惫地直视纪文因。
“你身边的人太多了,多到我已经无法确定我能在什么位置,我快要...”
快要喘不上气来。
“我和你不一样,最记挂的朋友只能有一个。”
宋骋抱着贝斯走到了门口,没留意到纪文因脸上瞬间划过的情绪。
她背对着纪文因,咬了咬牙,还是继续说出口: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
“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可这个事实,宋骋从一开始就知道啊。
所以,为什么要贪心呢。
宋骋径直从楼梯间离开,只留下纪文因在原地站着。
空荡荡的教室里,站着的那个少女撑着桌子坐着,脸上并没有明显的不悦,甚至是极度平静。
“傻瓜。”
第17章 回忆篇终
初中最后一年的课程变得繁忙,宋骋一心扎进了课业学习之中,她再也没有去天台的那间空教室。
宋骋选择冷处理那件事,她也相信很快纪文因就会有新的朋友代替自己的位置。
然而——
『乐谱拍子还有要调整的地方,可以见一面吗?』
『恭喜你获得竞赛第一名。』
『上次我们一起买的冰淇淋出了新口味,要一起去吗?』
『最近不骑车通勤了吗?』
『才知道你住校了。』
『高贤阿姨问我,你怎么不来了…』
……
她时常用不同的匿名账号给宋骋发短信。
这些短信,提醒着宋骋,她们一起做过的小事,留下的痕迹。
宋骋知道是她,却从未回复过。在戒断的生活里,她常常靠这些短信慰藉。
她的狭隘,她的自私,她的贪婪也都藏进了纪文因传来的那些充满关心的问候。
在同一所学校,想要见面并不难,可就是没再当面说过话,宋骋刻意地避开和纪文因偶遇的可能性,那她呢。
她也没再走进宋骋的世界。
正常人都会这样的吧,纪文因还愿意在线上联系宋骋已经算是礼貌周到。
她太善良了,宋骋想。
这样病态的朋友观,是不合常理的。她对纪文因超出朋友的占有欲,或许是来源于别的,复杂的情感。
连宋骋自己也看不明白。
她只知道,望着阳光底下的人久了,随之而来的是视物模糊,刺痛畏光,频繁流泪。
断了联系后,纪文因还是会偶尔去那间天台的空教室。
教室的灯,总是熄着。
微弱的手机屏幕亮起,精心计算好的一周两次的短信都显示了已读。
紧实有力的双腿沿着桌边放下,她穿着贴身纯白的舞裙,脸颊还有未褪去的银色亮片。
抬手,挽住长发的蓝色丝带被她拽去。
随即,一跃而下,发丝散落,人偶崩起脚背,在灰白的地板上随着虚空的丝线,一顿一顿地摆动身躯,练习那首亡灵的告别。
轻盈、修长、优雅,这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耳边仿佛听到了低沉的贝斯节奏,思绪从一把黑色的琴,到弹拨琴弦的手指,最后是海边烟火表演舞台上那个站在角落弹琴的少女。
想到这,人偶那抽去血肉般、僵硬的面部,浮现微笑。
———
纺珠岛的雨季又开始了。桦树叶从鲜亮到低垂蔫巴,不足一周。
和她最后一次的交谈,过去了半个学期。
最近投入生物竞赛的时间过多,有些用眼过度。
宋骋撑着透明伞外出买眼药水。
周末的校园没什么人,安静到只有雨滴的沙沙声。
母亲宋韶雪照常打了一通简讯,询问宋骋的生活费是否还有余存。
宋韶雪是珠源集团研发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负责岛内的能源开发。宋骋从她电话里的只言片语,知晓了这段时间她频繁去岛外出差。
纺珠岛的对岸宋骋没去过,她只知道她的父亲长年在对岸工作,关于岛外的生活她没什么向往。
岛外大概是没有海的吧。
纪文因曾提过,她想去一个没有海的地方。
宋骋提着一袋生活用品,从便利店的台阶走下去。
路灯在台阶下照出一道纤弱熟悉的背影。
雨势小而密,那人没有穿雨衣。
『啪嗒。』
『啪嗒。』
『啪嗒。』
即将擦肩而过的那瞬间,一个闪念让宋骋驻足。
雨珠敲打着,投在石板上,落在柔软的身体上,最终着陆在一顶透明伞上,顺着伞衣向下滑落。
她的雨停了。
她听见她看着自己说:
“宋骋,你可真狠心。”
话语比夜间的雨还要冰。
可一旦仰起脸,温热,像眼泪一般的雨水连绵不断地划过眼尾、脸颊,又坠落进衣领之中。
她沉默,恍惚,最后吐出一口气。
“对不起。”
舍不得她,怎么办。
手腕被攥住。
纪文因拽着宋骋离开了便利店的路口。
地上的水潭四溅,污水沾湿了她们的衣角,她们踉跄着跑进了雨中。
“要去哪里?”
雨伞无法完全遮盖住两个人,宋骋怕她受凉。
“不知道。”
“随便去什么地方吧,我想和你单独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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