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往宋骋身后看,宋骋随即转身。
“刚刚,你不是说她请假了吗?”
何一三背着黄色的双肩包,手里握着盲杖,眼神空空地立在门口。
“吴老板,我迟到了。”
吴老板的脸上堆起尴尬的笑意,“何一三,你的客人指明要找你。”
客人?怎么会。
何一三抠了抠手指,“宋骋,是你来找我吗?”
要遭了......
“好久不见。”宋骋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何一三觉得宋骋的态度怪怪的,如果她忘掉了昨晚的事,那她们上一次见面也只是上周而已。
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宋骋对着吴老板说,“我要一个包间。”
吴老板清了清嗓子,绕过来拽了拽何一三的胳膊,小声地在她旁边耳语。
宋骋的脸色阴沉,眼前这一幕对她而言刺目极了。
“去吧。”吴老板推了推何一三,接着交集地拐进前台。
包间内-
宋骋关上了门,她没有在床上躺下,迈步走到窗边,合上帘子,将整个包间封闭起来,她观察整个房间发现这家简陋的按摩店连保护员工的摄像头都没有。
冷漠的脸上尽是自嘲和痛苦。
“宋骋,你先躺下。”
何一三眼睛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到光线的变化,她知道宋骋关上了门,或许还拉上了窗户。潜意识里发觉气氛怪怪的,有点被吓到。
是昨天的事情被客人发现了吗?
宋骋的脚尖挨着她的脚尖,朝着何一三一步一步逼近。不自觉地,何一三往后一步步挪。
“哐当”一声,何一三的后背撞上了墙壁。
“一直戴着口罩是因为不敢见人吧。”宋骋语气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讽刺。
何一三突然很害怕,她觉得客人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变得恐怖、刻薄。
“我...我就是不敢见人啊。”眼圈泛红,说话的时候带着颤音,见过她的人都说她长得恐怖,怕吓到别人,她几乎出门就带着口罩。
“你怕我?”
宋骋伸出一只胳膊挡住何一三的路,垂下头,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何一三顺着墙壁往下滑,她想要从这个房间逃出去。可宋骋怎么会容许,她上手用虎口卡住何一三的下巴,欲要拽下她的口罩一探究竟。
何一三似是预感到了一般,紧紧握住了那只手,移开宋骋对自己的桎梏。
这反而激起了宋骋的怒火,欺负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太过容易,宋骋阴着脸,硬生生拽掉了何一三拼死捍卫的口罩。
看到了那张她最恨的脸。
空气中静默,确认的冲击力比宋骋预料中还要猛烈,即便心中已经有七八成把握。
从见到何一三的那天起,她一直在否认着这个人不会是纪文因。
是怕她真的什么都看不见,还是怕她明知道宋骋这个人就出现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还要装作不认识。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宋骋此刻泄了气。
那个可笑的、被丢下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何一三无光的眼睛在流泪,她气恼地扬起手。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准确无误地落在宋骋的左脸。
“宋小姐,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怪我昨天擅自进了你的家吗?”
“可我什么也没做,你可以找警察一一确认,家里有没有少一件东西。”她气得脸涨红。
“而且,是你抓着我不放,是你趁着意识不清醒...”何一三停顿,摸了摸自己的一侧脸,音量降低,“亲了我。”
宋骋偏过脸,沉默地听着眼前的人一句句审判的话。
很多时刻,她觉得自己很可悲,在这么一个偏僻的盲人按摩店,一个谁都料想不到的地方。
她却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一样,把宋骋完全当作一个陌生人。
“何一三,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宋骋的发问打断了何一三沉浸的悲伤,她的表情懵住,“我就是何一三。”
“你是从两年前来到海明市的吧,一直躲在这个小小的盲人按摩店。”
何一三不理解宋骋的话,她也不喜欢宋骋同她说话的态度。
“我不想和你讲话。”她推开宋骋,摸到自己的盲杖要往外走。
宋骋将人一把拽回来,盲杖掉落在地上,何一三被宋骋抱住。
“打了客人,现在就想逃走吗?”宋骋的手死死固定着她的腰。
“...是你先那样对我的。”何一三的脸上还有一两行泪痕挂在脸上。
以一种脆弱的、柔弱的姿态微不足道地反抗着宋骋。
“你私自闯进我家,我可以不计较,刚刚你打了我,我也可以不计较。”宋骋很是大度地对她说,她腾出一只手,擦掉那两行泪,将口罩重新给何一三戴上。
“那你、你刚刚为什么要吓我?”感受到宋骋的态度好转,何一三对她也没那么抗拒了。
“我很重要的一个人,她曾经背叛了我。”
宋骋依旧描摹着她的眼睛,手指落在她的眼皮,“你和她很像。”
何一三心软了,心中的天秤做出了选择,她竟然愿意相信宋骋的话,“那个人是荩梧吗?”
电话里的那个名字,昨晚宋骋意识不清之下吐出的名字。
都像是荩梧。
宋骋莫名地看她一眼,意料之外她会说出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她?”
何一三从宋骋的怀里退出来,她小声的说,“真的是她啊...”
“我怎么会像荩梧...”何一三低声念叨,不自觉地摸着口罩。
“开始吧,还剩40分钟。”宋骋说。
何一三摸着床边站定,等待宋骋躺下,铺上一层薄毯子。
“你住在哪里?”宋骋冷不丁地问她。
“员工宿舍。”
“和别人一起?”
“四人间。”
“生活方便吗?”
“还好。”
“那就是有不方便的地方。”
“你觉得我怎么样?”
何一三停住,茫然地往床上的方向转。
在今天进入这个包间之前,客人都是个好人。
她在斟酌,宋骋在看她。
“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宋骋说了上周何一三说过的话。
“嗯。”何一三很诚实。
宋骋无声地苦笑,她没有继续逼迫何一三,“你的客人多吗,除了我,还有几个?”
何一三摇摇头,“在店里偶尔会有一两个,上门的只有你。”
“我希望你周末两天都能来我家。”
何一三没想到宋骋会说这些,“为什么?”
宋骋拉住她的手,示意她继续,接着反问她,“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缺客人?吴老板应该对你有业绩要求吧。”她倒是一副全心全意为何一三考虑的样子。
这个邀请对于何一三来讲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一周两天的□□,完全能赶上一周在店里的工资。
“是因为我和你的朋友很像吗?”
前面宋骋失态的模样有吓到何一三,她还在犹豫。
“有这个原因,但你是何一三。”宋骋把她的名字咬的很重。
“我不会对何一三那样。”她似是为刚刚的事情向何一三再次解释。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宋骋继续说。
“我..已经不生气了。”事实上,何一三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点生气的,但是她打了客人,两相抵消。
听她这样说,宋骋勉强地笑着,视线一直停在何一三黯淡无光的眼睛。
第50章 融入她的生活
何一三和宋骋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了下个周末在公寓见面。
审视、猜忌和其他不能明说的情绪都藏在了宋骋的眼睛里,而这一切何一三都无法知晓。无法对视,情绪流动的关键一环也就因此缺失了。
宋骋,此刻依旧是恨她的。
可纪文因的人生已经重新开始了,那宋骋呢?也要和过去做个完全的切割吗,她似乎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莽撞地来找她,却扑了一场空。何一三的人生,还会再和宋骋有关吗?
如果命运依旧不站在她这一边,那就创造条件。
两人从包间出来,一个小时前的那场争执像是不存在一般。吴老板趴在前台的桌子上,掀起眼皮打量着宋骋和何一三,等到宋骋离开店以后,她叫住何一三。
“你想起什么了吗?”
何一三轻轻摇头,今天一个两个态度都很奇怪。
“吴老板,我该想起什么?”
她手里按着盲杖,视线并未落在吴老板的脸上,却让吴老板觉得备受煎熬。
“一三,你记性差的事和她讲了吗?我看你对别的客人不是这个态度。”吴老板停顿,“我只是想提醒你,还是要和客人保持一些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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