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都起得这么早。”
“习惯了。”
“以前，你也是这么照顾别人吗？”
宋骋的手顿了顿，才回复道：“只有你。”
系好发带，她在何一三的耳后轻轻拍一下，“吃饭了。”
宋骋不出门的下午，她们会一起靠在阳台上晒太阳，何一三听着手机里的内容琢磨东西，宋骋坐在她旁边敲电脑。
“我送你的小盆栽，好像不在家里？”何一三住进来这些天，并没有找到它。
宋骋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抱歉地说着：“应该是放到外面的花架上，忘了取回来。”
等到第二天宋骋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带回了一株新的盆栽，把放在了阳台上，“我把它带回来了，你还想养什么其他的，都可以告诉我。”
何一三走过去，碰了碰枝叶，温柔地笑了笑。
然而精心维持着的平衡还是被打破了，见面会那天在休息室里出现的，那个荩梧的朋友找上了何一三。
喻小姐掌握着何一三的许多事情。
思考了一天后，何一三同意了和这位喻小姐见面，对于这次出行，她没有告诉宋骋，专门挑了宋骋去学校的空隙。
在何一三出门后不久，宋骋给她发了一则消息，告诉她今天会晚点到家，让何一三记得去冰箱里取出宋骋备好的饭自己加热吃掉。
“何小姐，这边坐。”
喻娜遥放下背包，她刚刚从学校里出来，特意支开了荩梧，专程来见何一三。
何一三将盲杖放在一旁，她今天出来没有戴口罩。
“我去你工作的地方找过你，却发现你辞职了，还真不巧。”
喻娜遥支起手，打量着何一三的脸，最后又将视线落在她的发带上，颇为意外地挑眉。
“别绕圈子了。”何一三皱了皱眉，“不是要告诉我纺珠岛的事吗？”
她不喜欢隐私被人侵犯的感觉，也不喜欢被一个陌生人利用自己的弱点反复试探，何一三对这位喻小姐并无好感。
“生气么？我还没指责你那天在休息室里明知故问的那一出。”喻娜遥扯着笑，两颊的梨涡显现，是荩梧都不常看到的笑面。
“如果你要这样，那我想我们今天的见面还是到此为止吧。”
何一三起身就要拿起盲杖离开。
“宋骋。”喻娜遥拦住她，“你对她不好奇吗？”
“在纺珠岛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你和她同时失踪，我到现在都想知道，那段时间你们藏到了哪里？”
喻娜遥盯着何一三一瞬间失神的脸，了然地笑了笑，“啊...还有件事呢，你们两个在教堂被邱元抓到，宋骋那个时候是通缉犯被带走了，而你....”
“你已经见过她了，对吧。”喻娜遥收起笑容，声音也冷下来。
“不然，你怎么知道她根本没死呢。”
何一三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手里攥着手机，沉默地垂着头，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也不理会喻娜遥的话。
许久，她抬脸，虚空地朝着喻娜遥的方向，“原来你是这个目的。”
喻娜遥没有任何被戳破的不自在，反倒吐出一口气，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何小姐，真庆幸你的脑子还没有彻底废掉。”
“宋骋啊，可是很危险的人，她看起来温和，但最狠心，尤其是你，遇到她可要小心了。”她以一种夸张的口吻，捉弄人般地嘲弄着。
“荩梧知道你这么费尽心思地打探宋骋的下落吗？”何一三问她。
“你们，还真是如出一辙地自以为是。”喻娜遥站起身，冷笑着。
她走近，握住了何一三藏在桌面下的手腕，再之后，手机被摔落在地面上，发出砰得一声响。
“差点被你这副瞎子的惨样骗到了。”
喻娜遥看了一眼被摔得屏幕破碎的手机，弯腰捡起来，她眼睛里闪着光，“对面是谁？”
“把手机还给我。”何一三支起盲杖，站起来，推开挡着路的喻娜遥。
争执声并不大，但是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引来了旁边客人的侧目。
“这么着急，是宋骋吗？”她高高举起手臂，硬是不把手机还给何一三。
“喻小姐，我的耐心很有限。”
僵持之间，餐厅的门口突然喧闹起来，人声嘈杂，但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几声清脆的喊叫声，是年轻的女孩子在喊着荩梧的名字。
喻娜遥扫兴地望着何一三，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她把何一三丢在原地，挎上背包匆匆离开。
-
何一三导航到了最近的一家手机修理店，否则她无法向宋骋解释手机屏幕为什么会碎裂成这样。
她安静地坐在修理店等着技术员帮她恢复正常功能，分神回想着喻娜遥说的那些话，试图拼凑着一些闪回的画面。
在修理手机的期间，宋骋并没有给她打电话，看来今天她是真的很忙。
“那个..小姐，你的手机修好了。”技术员叫何一三过去。
她接过手机，抚摸焕然一新的光滑屏幕，放心地要收进口袋。
“...小姐，你等等。”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的手机被植入过定位系统，你知道吗？”
何一三顿住，脸色突然灰败。
技术员搓了搓手，“如果你不清楚这个情况，最好报案查一下，看有没有可疑的...”
何一三敲着盲杖走出了修理店。
“诶！小姐——”
第60章 控制欲
何一三回到了宋骋的公寓，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客厅的旧钟滴滴答答地转动。
她没胃口吃饭，还是勉强着自己把宋骋留在冰箱里的晚饭加热，填进肚子。
宋骋到家的时间要比约定的早，推开门，就看到何一三一身家居服靠在沙发上，耳边挂着耳机，阖着眼睛，像是等了许久，疲惫又困倦。
她脱下沾了凉气的外套挂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玄关的物件。
接着，又顺着客厅往厨房看过去，清洗干净的食盒晾晒在案桌上，脸上的猜疑少了几分。
她换好鞋子，正欲取出手机看什么。
“在外面吃过饭了吗？”
何一三睁开眼睛，询问门口站着的人。
“嗯。”
宋骋走近，洗了洗手，从冰箱取出鲜果，刀切声响了一阵，她端着盘子过来。
“这两天有些忙，等我闲了，准备一些新的菜谱。”她顺着披散的长发摸了摸何一三的耳垂，在她旁边坐下。
何一三装作无事地露出幸福的笑，搭上触碰自己耳垂的手，宋骋似乎很喜欢碰触这里，她的表情蒙上一层灰，轻轻将手推下去。
“宋骋，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除了过去的那些记忆，对你来说我还有哪些价值...
从宋骋到家后，她就发现何一三有些不对劲，无形之中有一道屏障隔在两人之间。她认真地思考着，反思她们的关系是哪一环出现了问题。
是她时常不在家，让何一三缺失了安全感吗？
不可置否，那一晚是她们关系转折的开始，宋骋曾以为那是胜利的果实，怀着不安和谨慎将它吞入腹中，过着她憧憬已久的平淡生活，何一三是怎么想的？
搬离熟悉的地方，失去工作，每天接触到的只有宋骋，她会感到落寞吗？
如果...时间长了，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或者，她想起所有的事情，选择再次丢下宋骋，宋骋该怎么办？
真的要把这间公寓变成纪文因的牢笼吗...
“你怎么了？是想出去工作吗？”
何一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张了张口，半肯定地说：“有一点吧。”
宋骋微微松了一口气，“工作的事情，我会帮你留意，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她伸出手指抚平何一三皱着的眉心，捧着她的脸，蹭了蹭。
“开心一点...嗯？”
何一三倾身窝在宋骋的肩膀上，她别开脸，咬着嘴唇，极小幅度地抖动。
宋骋扎起切好的苹果块，凑在何一三的嘴边，“吃一点。”
何一三麻木地张着口吞咽，垂下眼睫。
这样的柔情是因为平平无奇的瞎子何一三，还是在海上爆炸中死去的纪文因...
何一三模仿不了纪文因，却依旧贪心地享受着源于纪文因的遗留物。
她实在做不到，把自己和那个和宋骋有着复杂关系的纪文因理所当然地看作是一个人。
“...宋骋，我是真的喜欢你。”
意识到你是危险的，未知的，充满谎言的，还是不可自拔地蒙蔽自己。
这样的喜欢很廉价吧。
卧室的台灯被按亮，宋骋握着何一三的膝盖，跪在地板上埋下头，发丝垂下，掩盖了她的脸。
从客厅辗转到这里，没想太多，凭着本能就这么做了。
模糊的光洒在何一三的眼皮上，她揪着床单，心不在焉地往里挪，小腿被握得紧绷起来，这样的情况是没有发生过的，她不安地垂下手臂搭在宋骋的颈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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