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快结束了,就这么难忍受的吗?”
她拉开玻璃门,在旁边坐下,吸烟室没有其他人,过滤后的空间有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道。
宋骋和娜娜做了三年同事,起初只是在不同部门一起开会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后来阴差阳错被分入了同一个技术部门。
“你怎么出来了?”宋骋收起手机,看她一眼。
并没有像无法碰面的仇人一样,她们反倒是平淡地相处,就像喻娜遥挂在口中的曾是同学的关系。
“你走了,就没意思了。”
她应该是喝醉了,亲呢地凑近,白色的针织毛衣挨着宋骋的外套。
“回去吧。”宋骋错开她攀上的手臂。
“骋子。”
以前在伯阳中学,两人还要好的时候,她就这么念着宋骋的名字。
“怎么总是这样?”
闷闷不乐,一潭死水。
喻娜遥微微努着嘴巴,盯着宋骋清瘦的侧脸看,“还在为以前的事怪我吗?”
宋骋沉默着,吸烟室的光线暗,她的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会儿,才听见她低沉的声音。
“已经过去很久了。”
喻娜遥靠在椅背上,高跟鞋在地面上轻轻点了几下,撩开额前的卷发,感叹道:“是啊,我们从纺珠岛出来已经六年了……”
倏地,她又冒出一句话,
“想过和我试试吗?”
本就局促的空间再次静默无声,喻娜遥笑着站起身,“开玩笑的,别那么紧张。”
她揪着针织衫上的毛绒,推开了门。
“不行。”
宋骋在她背后这么说,喻娜遥停在门口,握紧了把手。
“什么…不行?”
她转过身,佯装不解地望着宋骋。
“魏然已经很让我困扰了。”
“是这个缘故吗?”她自嘲地扯着笑,“我以为你还记着那个人。”
何一三…还是纪文因。
反正都是同一个人,有什么差别。
喻娜遥最后一次见何一三,她们不是已经住在一起了吗?
怎么宋骋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纪文因到底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了。
“不是。”
喻娜遥表情微怔,精致的妆容也像是一瞬间失色,她一时没法对应是哪一件事“不是”。
“我有点说醉话了,别放心上。”
她眨了眨眼睛,又是一副惯常的笑面。
“酒可是帮你喝的,一会儿你得把我平安送回家。”
“娜娜!找你好久……诶…宋骋也在,你们猫在这里干嘛…饭后甜点送到了,快回去吃点。”
同事从隔间伸出脑袋,冲着两人招着手。
宋骋和娜娜一前一后地走着,刚刚真的只是一场玩笑。
“哝,一人一个,火锅吃得好辣,刚好解腻。”
都是年龄差的不多的同龄人,这样的聚会只要老板不在,大家都放得开。
宋骋尝了一点,拿在手里轻轻嗅了一口。
同事见状,笑眯眯地解释道:“这是我特地订的新品,就开在我们事务所对面那个,叫什么来着。”她拍了拍脑门,“是家新店,图片展示得很不错,口味都不同,给你们看看…”
她拿出手机,热络地和大家介绍新发现的美食。
喻娜遥轻轻看了一眼宋骋,咬了一口甜点。
一股清淡的柑橘味,确实很解腻。
“在事务所对面吗,倒是没太注意…”
娜娜顺着同事的话询问着,颇有兴趣。
“试营业,还在装修中呢。”
出了餐馆,大家纷纷披上厚重保暖的外衣罩在工装外,挥着手散场。
喻娜遥坐上副驾,拉开车窗,向同事们招手。
“早点回去喽,明天见!”
第63章 揭开
灾后暴雨,黑夜。
衣襟被撕破,两个人影大敞着对立。
一箱苹果堆放在客厅里。纪文因正弯腰拿起其中一个。抬头时,她看见了比任何时候都鲜红的苹果。
宋韶雪拿着一把利刀,不断重复地捅入一个男人的前胸和动脉。
他们在争执着什么实验的结果,像是由于意见不合导致的激情杀人。
那晚的一切都是没预兆的,也或许是从宋韶雪面色青白地敲响了纪家的门开始就注定了的。
纪文因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被人从身后抱住,捂住了嘴,只能听得见混乱的尖叫和嘶吼。
一阵脚步声过去,身后的人松开了手,“噗呲”一声,血又溅落一地。
她不断地用牙齿啃咬手中的苹果,嘴角也粘上了血。
“去报警。”
何一三猛地从床上坐起,摸了摸泛酸的牙齿,又是这个梦。
她搓了搓自己的脸,冷静地抽出一张纸记录,本子里还夹着许多卷边的纸页,密密麻麻的纸页上有许多重复的语句和关键词。
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畏惧做梦了,她支着下巴,由于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正确答案,她只能推测着哪一重梦境组合起来是真相。
现场还有另一个人在。何一三找了很久那个人,只能把那个人同她一直怀疑的一个人对应起来。
距离当年海上爆炸,足足两年她才被人送到了盲人按摩店。
这两年,她是怎么被人从海上悄无声息地带走。
吴老板也是她特意安排的吧,什么都不肯透露给何一三。
她将纸页往前翻,在一行字上反复斟酌。
-我来做纪文因,你彻底消失。
直到去了纺珠岛以后,她才渐渐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叮铃铃——”
何一三从二楼爬下来,收拾店里需要用的备料,来海明市从头打拼靠着在纺珠岛做义工的补贴显然是不够用的,她从别的地方想办法弄了钱,维持这家店前期的投入经费。
“老板,有11份外送的咖啡。”
一个客人坐在门前等着,何一三常见这个人,她在对面事务所工作。
何一三抬脸看她,笑意盈在脸上,“怎么每次都派你来订咖啡?”
她举起手机扫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正好我闲一点。”
“你等一会儿,店里这会儿没别的客人,我和你一块送过去吧。”
“会不会有些麻烦你?”
“不远的。”何一三将咖啡分装到袋子里,贴上店里专门的标贴,还附赠了一些小甜点。
“诶老板,这是送的吗?”
“新店开业,一点心意。”
事务所的台前没什么人,何一三跟在她的身后,站定在办公室的门口处,轻轻地往内看了一眼。
“要进来喝杯水吗?”
何一三笑着摇了摇头,离开。
-
单独的会议室内。
“你看看,这是我们最后做的案情梳理。”
宋骋接过那份资料,犹豫了几秒,抬头问前辈,“这是要公开的吗?”
前辈的面孔有些似笑非笑,只是指了指文件袋,“你先看看。”
宋骋拆开外包装,沉默地扫了扫手中的文件,好半晌她才松了牙关,发出一个音节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很吃惊吧。”
前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观察着宋骋的反应,“我们也在猜测,这次提供芯片计划的匿名者会不会是当年下落不明的纪文因。”
“所以...”前辈停顿,又接着说,“她根本就没有死,可能是陈晚鲤带走了她。”
宋骋的脸上没表现出多大的吃惊,前辈也并不戳穿,只是继续说着,“...你好像并不讨厌这个人。”
研究所相关的资料情报都明确记载着宋骋和纪文因之间的渊源,最要紧的就是灾后的那一场凶杀案,只是相关证人都不再出面,有关的证据也无法推断出那场已结案的案件究竟是何经过。
起码当年白纸黑字的过程没有能推翻的地方。
“很明显吗?”宋骋松开紧皱的眉头,低声说着。
前辈被她的直接戳中,轻拍宋骋的胳膊,她像是才想起来什么,面色又变得谨慎,“既然是你在意的人,我想有件事需要告诉你,虽然你拒绝了我对你的入职邀请。”
“您说。”宋骋的视线从匿名者最后联系研究所的时间线移开,看过来。
“先前我们都以为邱元被逮捕了,但却并不是这样。她应该在当年事发后没多久被放了出来,甚至非法控制了纪文因。”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们和匿名者通信来往了将近一年,一开始她提供的信息十分模糊,具体的地址和其他信息是一点点完善的,我认为匿名者也是在逐渐还原芯片的事,她的陈述方式和我们常用的推演模式很相似。”
她突然停住,推了推没有反应的宋骋,“宋骋?你在听吗?”
来的时候,宋骋已经把厚重的外衣放在一旁的衣架上,室内的温度并不高,她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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