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面出来一个女人，她大概是刚刚参加过葬礼之类的活动，全身肃穆的黑，胸口别着一束哀悼的白花，头发利落得扎在耳后，朝着正在接受检查的宋骋走来。
警卫还在犹豫，就又听见她开口：“里面那位的意思，还听不明白？”
他们终于松开宋骋的手臂，宋骋和女人的视线短暂相接。
“跟我进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象征意义地探手检查宋骋的外衣，从腰部的口袋擦过的时候，两人的脸色都不太自然。宋骋跟在女人身后，踏入了这座充满科技感的庭院。
“你帮我，被发现会被责怪吧。”宋骋谨慎地环顾周围，发出仅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如果是你赢，我就不会被罚。”
女人站在高一阶的台阶上，停下，久违地打量着宋骋。
“小昭……”
宋骋有很多想问的，可这里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她和小昭之间能够聊的程度也无法知晓。
姚小昭抿唇，“入口是最容易的关卡，”她很少这么不坦率地同宋骋聊天，眼睛转向庭院深处的信息流中心。
“城中还有举行葬礼的地方吗？”
宋骋走上台阶，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仅仅这一上午，就死了不少人。”
姚小昭脸上没多少对这些悲剧的怜悯，甚至看不出被侵扰的情绪。关于这场灾变的性质和后果愈发扑朔迷离。
“那位纪小姐没跟着你？”
“她该出现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我想最好是不。”
“还有，兜里的那个东西还是不要拿出来。”姚小昭最后道。
“那你刚刚…”
没等宋骋说完，姚小昭便走了，留她一人立在一所深灰的高大建筑前。有那么一瞬间，错误地认为这座建筑是移动着的，将自己圈在中心，宋骋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向身前的建筑。
门板推开，里面是一间空旷的教堂大厅，宋骋迈步从中间的过道往内走，不动声色地摸进口袋，往枪里塞了三颗子弹。
魏然也就仅仅给了三颗。
“宋骋，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陈晚鲤的声音从大厅的四面八方传来，在纪文因和魏然交换身份的那段时间里，她们曾有过一次对话，宋骋记得这个声音。
“很好，是个遵守约定的孩子。”
宋骋沉默，站在原地，谨慎地观察周围，手指扣在环上。
“还以为，你做不到这么平静。”
“试着找找我的眼睛。”她轻声笑着。
眼睛。
再之后，陈晚鲤的声音彻底消失。
教堂口的大门瞬间被合上，只见中央的女神像在漆黑的大厅里发出幽蓝的信息电流，别处旁的细节再也看不清。
强烈的不安从脚底向上蔓延，宋骋抬起手里握着的东西，瞄准了女神像。
“砰！”
子弹擦过女神像的外眼眶，深邃的石雕眼眶内发出骇人的虚拟血光，直直射向宋骋。
-玛利亚会帮我们的。
女神像的眼睛没有被销毁，反而发射出碎片样的电子成像，映在大厅的墙壁，旋转着冲入宋骋的眼睛。
模糊的光影之中，她好像又看到了纪文因的脸。
第86章 关于她
“像个应招生一样陪笑，可担不起纪家继承人的名头。”
严厉雄厚的声音伴随着大力的一掌落在少女的脸上。
“连讨好你母亲都做不好，没用的冒牌货。”
瘦小的身板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禁闭室内，屋子内没有窗户，门被锁住许久，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细光，一点点补全了那个虚浮的小人。
女孩披着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瑟瑟发抖地抱住双腿缩在角落之中。
宋骋站在原地，被带入到情绪主人的光影之中，耳边一阵低频的震动，汇聚到胸腔内胀满。
「他要是死掉就好了。」
那样的念头强烈地植入到观影者的大脑。
想要凑近再仔细一点看看埋在膝间的那张脸，恍然间发觉有酥麻细密的电流遍及全身，像是一束火苗，维持着情绪主人的生命。
黑色渐渐消失，投射进眼睛的画面开始加速，视野也变得明亮。
女孩穿着芭蕾舞服，站在街角，面无表情地同人交流着什么，直到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人，她瞬间变了一副表情，柔弱的，即将被欺负的普通学生那样。
然后，宋骋在画面里看到了自己，那一次是她和纪文因产生交集的第二次，那时候她骑车路过，还以为自己是帮了纪文因避过社会人士的骚扰。
「就选她做共犯吧。」
原来当时她的内心藏着一份薄热，趋近于恶劣程度的捉弄心情。
……
曾有过的对纪文因的猜测和怀疑在情绪流传输的瞬间，一一对照。
十岁出头的小孩用自己的方式结识二代，同她们交换信息，甚至暗中买通打手去做胁迫勒索的事，用来获取秘密。
那些戴着面具的灰色碎片，走马灯一样闯进宋骋的意识里。
还没待充分感知到主人的每一个情绪，嗡鸣钻入后脑，宋骋突然之间被拽到纪明渊的葬礼之上，一群吊唁的人之中，女孩沉默地立在灵柩旁，稚嫩的脸逐渐长开，同现在的样子很相像。
她疲惫地抬起眼睛，往别墅外的角落望去。
原本空荡荡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同样不幸的少年，失神地捧着潦草的一个纸盒子，眼含热泪，渐行渐远。
「我和她不能再有交集了。」
浓烈的意识再次侵袭了宋骋，一扇门被慢慢地合上，发出砰得一声闷响。
再之后，她清清楚楚看到了纪文因在纺珠岛最后停留的那三四年，白日里是伯阳中学人人羡慕的好好学生，到了夜晚，像个怪物一样折磨着自己的身体。
她的辐射病隐藏在正常的一举一动下，爆发的时候，竟要差点杀了自己。
「在她走之前，彻底地占有她一次吧。」
接着，宋骋看到了她毫无意识的那一晚，发生过的一切。
纪文因伸出细长的手指触碰她垂下的睫毛，确认对方不会醒来，忍不住凑上去亲吻舔舐。
然后，她的皮肤通红发热，难耐地喘气，将人抱起放在床上，两具身体交叠。一开始是轻柔的肌肤相蹭，后来情绪越来越高亢，密集汹涌的吻淹没了宋骋整个人。
那个无知无觉的宋骋被纪文因捧在手里完全占有，事后，纪文因取来一个瓶子，在手心化开，给宋骋一点点涂上膏体，掩盖掉泄欲之后的所有痕迹。
星星点点的刺激在腔体内断续地灼烫，甜蜜却又肮脏苦涩。
再眨眼的功夫，烫人的情绪流骤降，如坠冰窖。
浴缸的水满溢，氧化的果核被丢弃在旁边的地板上，纪文因将自己整个人压进水面之下，气泡消失后，她一张水淋的脸抬起，像个水鬼。
「宋骋失踪了，我害的。」
水渐渐变红，红得发黑，渗入浴室的每个角落。
「全部都知道了，那就死在她面前吧。」
教堂发生了火灾，海滩的夜晚在举办烟火会，小岛的焰火从窗口路过，转瞬即逝，落寞地在眼底消散。
「真想和她一起走，可我早晚都该死在这个岛上。」
一股强劲的力气袭来，宋骋跌坐在地板上。
信息流以一种蒙太奇的方式填充进宋骋的意识内，她逐渐分不清是自己住进了纪文因的身体里，还是纪文因占据了自己的躯壳。
直到……
海上爆炸的烟雾蒙蔽了宋骋的双眼，她感受到有一双手在大脑里搅动着，视野剧烈得晃动，渐渐漆黑，如同黑屏卡坏的主机一般，停止运转，她的眼睛，她的四肢都不听使唤。
她低头，感受到手里的那把枪。
那把枪对准了宋骋的太阳穴。
她像被操纵的木偶一样，黑瞳里毫无光彩。
“母亲！停下！”
熟悉的声音划破了一道口子，僵硬的手微微挪动，宋骋整个人挣扎于梦境和现实之间，黑瞳生涩地转了转。
“不想她现在就死，就站在那里别动。”
陈晚鲤冷冰冰的声音传出，虚像重叠在纪文因的身后，将其取代。
两人在私密的保险室内，无数主机线交织在一起，蜘蛛结网一般层层叠叠。幽冷的蓝光从最大的那台主机向外发射，其中一处端口，被连接在宋骋的后脑勺上。
原来从宋骋踏入那座“教堂”开始，她的□□已经宛如一具死尸。
搜刮了半天宋骋的记忆，却很难找到宋骋和宋韶雪之间的记忆碎片，像是被人为的刻意剪接过。
实验室曾提取的纪文因的信息流，输入进去，接口才完全和供体连接，再去持续加码刺激，还是无法获取除了纪文因之外的信息。
陈晚鲤要找的是那个能变革时代的关键信息，解开宋韶雪设的密钥，才能真正完成这次灾变的最后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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