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炸开烟花,火光坠落砸向地面,两声轰鸣接连响起。
整片天地骤然暗下一瞬,再度复明。
此时此刻,紧闭的房间内传来两声沉闷枪响。
主控屏幕画面迅速被血色浸染,翻涌着的黑水从四面八方漫溢,包裹宋骋的意识模型,可视化的神经元扭曲、纠缠,发出奇异的故障光。
意识投影里,那个残破的轮廓忽闪。
破烂的人笑着,黑瞳里裂出一道血痕。
-找到眼睛了。
爆裂的喧嚣转瞬即逝,屏幕被白色吞噬。
纪文因心头一紧。
不好!
内室之中,宋骋正一点点钻入黑色地方肉块之中,生涩的纤维被揪长碎裂,搅入手指。
陈晚鲤嘴角涌出一口鲜血,接着难以自抑地压住胸口,大量的血从口腔中喷涌而出,眼珠僵直,几乎要从眼眶中裂透出。
她的身体前倾,整个人一瞬间失色。因为惊愕而维持着那样的动作立在原地,匕首和黑色纤维纠缠出白色的液体滴下…
一根纤细的光导线路连接着她的颈后接口与宋骋的后脑端口。线路持续传输着数据流,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在这一刻,宋骋和陈晚鲤将同生共死。
飞蛾扑火的力量冲破了死亡之门。
东风已至。
与此同时,海明市另一侧的备用主控室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工作人员即将破解宋韶雪遗留的最后谜题,蓝光代码在光幕上飞速流转。
几乎是蛊惑的语气,陈晚鲤慢悠悠地看向宋骋,轻轻摇头:
“只是这种程度,可不够。”
纯黑的身体四肢裸露在外,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身体改造,只是没料到宋骋会用刀。
“纪文因就在外面,想清楚后果再行动。不过你也该明白,她做了很多妥协。”
“猜猜看谁的分量更重?”
陈晚鲤意味深长地抬手揪住宋骋的胳膊,把破碎的黑色肌理抬起来,断裂的部分在缓慢地自动修复。
“不继续吗?”
宋骋垂眸,盯着二人颈后相连、无法扯断的光导细线。身体里的某个阀门被拧开,热的东西从四肢末端往外流,感觉不到剧烈的痛,只是发觉身体轻飘飘的,正在一点点变空。
十年前吞噬一切的黑水再次将人遍体冲荡,无孔不入,那些存留至今的、未排出的死水,和新涌入的混合。
所有人,终将再度坠入当年的不幸。
刹那间宋骋想通了什么,她沉下脸,一字一句道:
“十年前,是你刻意把她推到所有人面前。从头到尾,全部都是你的谋划。那天晚上的一切,也是你逼迫她做的。”
陈晚鲤脸上扯出夸张扭曲的笑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她抬手覆上宋骋握匕首的手,缓慢将刀刃向外推送,眼底满是不耐:
“她当年所作所为,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你真的在意吗?不过陈年旧事。”
宋骋骤然抽回匕首,完全无预兆地再次抬手发力,垂眸落在陈晚鲤的颈部接口上。
陈晚鲤似是看出她的意图,平静地道:“试试看。”
利刃刺入改造肌理,颈部黑色组织瞬间停止修复。
陈晚鲤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面。匕首在挣扎中松动,伤口喷涌大量□□,尽数泼洒在宋骋脸上。
被血染的眼皮抽搐几下,倏地侧头看向房间里的“眼睛”。
“东西让你们拿走了,得留个代价。”
控制室的顶部滴滴响了几下,一道蓝幕映在白惨惨的墙壁上,光幕稳定后,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可以,提出你的条件。」
陈晚鲤撑着身体,显然也看到了那行字,她皱着眉,随后恢复平静,“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宋骋!”
外面传来纪文因断断续续的呼喊声,她激烈地叫着,想要制止里面发生的一切。
宋骋再次看了眼顶部的眼睛,“我身上的秘密需要门外那个人协助获取。”
“让她来做唯一的使用者。”
「已识别到资料,录入新访问者的信息。」
“现在把门打开。”
她要纪文因看清一切。
「确定执行该指令?」
宋骋颔首,厚重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浓烈血腥与改造纤维的焦糊气味扑面而来。
在纪文因视线里,宋骋浑身浸染□□,握着匕首反复刺向陈晚鲤,动作近乎失控。
纤细光导线路依旧连接二人,满地血污将两道身影缠绕在一起。
那双黑瞳渗出血丝,竭力忍耐着翻涌的情绪。
“别过来。”
宋骋出声阻止纪文因。
陈晚鲤微弱的痛吟断断续续,吐字渐渐模糊,奄奄一息。没过多久,宋骋的身体猛地上提,重重摔落在地面另一侧。
血腥味填满整间控制室,她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指尖摸索着地板,嘴唇开合,气音消散在空气里,无人听清最后的话语。
「我们将永远记得陈女士您对新时代做出的贡献。」
「最后,欢迎你的加入。」
墙壁的光幕最终定格在这行字上。
“阿骋……”
“阿骋!”
砰——
身体坠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浑身烫热,恍惚间仿佛被人牢牢拥住。
脑海中炸开漫天烟花,熟悉的旧旋律缓缓流淌。
朦胧的血雾之中,宋骋彻底合上双眼。
----正文完----
第88章 番外一
我从医院醒来,身体残破,精神受到重创,在这里躺了大半年。
前段时间,主治医生告诉我,我终于可以出院了,我拿着自己的号码牌,背面有一个名字。
住院治疗期间,周围的人总用床号互相称呼。我低头,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字,这个名字真的属于我吗?
比数字代号还要陌生的名字。
——宋骋。
你是谁呢?
离开医院,我没地方去。但我要比许多在这次灾难里受伤的人幸运很多,有个匿名的人替我支付了巨额的医疗费,也正因为这个我不用去公益服务点工作,以这种方式延缓债务。
对于新世界,我还是一知半解的。
一切都是从病友和她们的家属那里听到的。
以海明市为中心,发生了一场严重的污染和地震,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人在身体和精神上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就比如我吧,在治疗期间,参与了医院新药的试药志愿活动,身体得到恢复的同时伴生了后遗症。我不记得我是谁,也没可能找到自己的家。
身体里装着最新研发的异物组织,看上去像人,实际内里换了许多东西,用现在的眼光看是正常的,放在以前,定会被人当作稀奇物重点观察。
这是科技带来的变革,在这种灾祸之后一跃而出,成了头等功臣。
后来,我在一家便利店找到了工作。
原本所有的便利店都实行了无人销售,但最近政府提出要加强人文关怀,所以我有机会成了便利店的“吉祥物”。
不知道是不是从前我就是一个擅长兼职的人,再次庆幸,这里的工作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债务压力,这点微薄的薪资也能够让我苟活着了。
只是最近,我频繁地在便利店里遇到一个奇怪的女人。
她总是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一身昂贵的行头时常让人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结账。”
她今天戴着纯白的口罩,眉眼着了一层柔和的光泽,清淡的妆容愈发勾起我对那张脸的窥探欲。
纤长骨感的手露出在台面上,很难不注意到,台面那种钢材质感在灯下发出银色光泽,衬得那只手冷冰冰的。
除此之外,还有气味,面对面结账的时候,就能共享她身上那股水果的清香,大概是柑橘味道。
这么冷淡的人身体里竟然会有这种微微发甜的气息。
莫名让人想到夏日的海边。
我一时忘记帮她打理购物袋,回神的时候,她已经越过我的手腕,抽出一个袋子,将东西一个个装进袋子里。
似乎抬眼又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我常常会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个陌生女人看,她只有晚上的时候会来便利店,但也不是天天。
买完东西后,她会在街边逗留到没人再路过。
每到那个时候……
我透过玻璃橱窗望向她,清清淡淡的烟雾笼罩着她的背影,待到细长的女士香烟燃烧殆尽,我才想起或许可以窥见她的下半张脸。
女人侧立着,突然猛地回身,我立即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摆弄已经被机器码好的商品。
谨慎地再往那里看去,她已经走了。
我成了变态偷窥狂,对那个神秘女人投注了意料之外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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