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们都在私下感叹：“她们双极楼这么有钱的吗？”
某个秋日，书院组织学子们到南边的机械工厂学习，刚到工厂就遭遇异兽袭击。
正是人仰马翻之际，沈逆都装备上刚刚研制的机械臂了，却见边烬从天而降，一鞭子把异兽的脑袋抽烂。
在无数惊魂未定的惊叫和感叹声中，沈逆和边烬对视。
边烬有洁癖，在沈逆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整洁从容的样子，不容许自己有任何的失态。在沈逆眼中的她，永远都保持着秩序感。
可是此刻眼前的边烬，身上沾着好几块明显的污秽，发丝散乱面容憔悴，眉骨一道可怕的血口，嘴角还有已经凝结的血痂。
沈逆不能理解，“师姐？”
这儿距离长安城十万八千里，师姐怎么会在这儿？
边烬还未开口，她手臂上安装的某个环形装置便传来的电子音：
【恭喜你击杀鲲鹏级异兽，悬赏奖金已汇入指定账号。正在为您搜索附近的悬赏任……】
电子音还未说完，边烬立刻关闭，和沈逆面面相觑。
沈逆：“我都听到了，还关什么。”
边烬：……
.
河堤的草地上布满焦黄的落叶，沈逆往河里丢了颗石子。
“我就说怎么我要什么材料都有，原来是你在当赏金猎人，拿命去赚银子给我花。”
边烬犹豫了一下，正待开口。
“不用费心找借口了，我已经问过老师，她说这个学期我已经花了近万两，我花多少你就在材料账号里存多少。”
沈逆转头看向边烬，发丝被风吹起，凌乱地覆盖在眼前，眼眶红红的，隐忍着泪。
“就因为我上这个书院？”
边烬回避了她的眼睛，刮了刮膝盖，半天闷了一句：
“师门也需开销。”
远处飞来一架外卖无人机，沈逆和它对接收货码后，小小的医药箱掉落在手中。
边拆医药箱边走到边烬面前，要帮她处理伤口。
边烬：“一点小伤。”
沈逆有点生气地盯着她，不说话。
边烬在心里轻轻叹了声，没好再反对。
“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沈逆帮她上药的时候看到深深的伤口，忍着泪意说，“学费我自己赚，你好好在师门待着。”
边烬笑道：“人小鬼大，怎么还命令你师姐？”
沈逆手中稍微用了点力气，点在边烬的伤口边，边烬吃疼往后微晃。
“我哪敢命令大师姐。伤处理好了，你若还想当赏金猎人便去当，反正我不会再要你一文钱。”
说完沈逆抱起药箱就走，边烬快两步跟上来，拉住她的手。
“真生气了？”
沈逆就知道她只会说这四个字。
半点不会说好听话。
沈逆：“嗯，真生气了。”
就看她怎么应对。
边烬也没用力拉她，跟在她身边，配合着小娘子的步伐。
“你若不喜欢，我就不当赏金猎人了。”
沈逆用眼角瞥她，“说到做到？”
边烬：“我几时诓过你？”
“仗着我是小孩，你还少诓我了？”
边烬接过医药箱，单手抱着，腾出来的手继续牵沈逆。
“肯定说到做到，否则言而无信如何管理师门？”
“你最好是。”
师姐妹两人斗着嘴，被路过的一对年轻夫妻听到了，引来一串笑音和调侃的话：“小妻子好会管家。”
边烬：……
沈逆也听到了，心想，胡说什么呢，会胡说多说点。
可是边烬这薄脸皮恐怕要因为这三言两语羞赧了。
还以为边烬会就此放开她的手，没想到，握得更紧。
“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
手是没松，边烬的耳尖也的确红了。
那年秋日，在碎金摇荡的河堤边，因路人的一句戏语，沈逆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对边烬的日思夜想，或喜或妒，以及蛮横的占有欲究竟是什么。
那是漩涡般的爱，是牵了手就不想放开的贪恋。
是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事。
年少的沈逆对所谓的“爱”知之甚少，一厢情愿地觉得只要用力去爱，必然会有回音。
直到表白被拒绝，十鞭子剧痛加身，在冰天雪地中跪罚，剧痛中昏厥，打破了所有幻想。
她不明白为什么师姐忽然对她这般狠心。
只是因为她爱她？
过往的温情和呵护，就因为想要更亲密的情感就烟消云散了？
沈逆不懂，伏在无声的寝屋，忍受着痛楚的她不甘心地咬着唇，任眼泪浸湿枕头。
有怨，有不解，更有满心的委屈。
可终究不舍得恨边烬。
若边烬真的对她无情，怎么会冒险救她，亲自护送她回师门，又如何会给她留下珍贵的治伤药？
昏昏沉沉的残冬腊月里，沈逆心灰意懒地养着伤，在睡睡醒醒间试图理解边烬。
在一回回苦闷的解读中，沈逆接纳了边烬为了保全她的性命而不惜与她分离的心情。
也是在不断和解中，沈逆的心思愈发厚重，眉眼渐渐长开，个头也蹿了好几节。
寂寥的三年，她于边烬不在场的春光中慢慢成熟。
边烬失踪于北境的消息传来，沈逆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几近发狂的思念。
再远再危险，她要去找她，她要在她身上找到此生最最重要的答案。
去北境的路上，沈逆路过某个拍卖市集，再次看到了墨心兰。
开得比当年栖山少主送的那朵还要艳。
此时的沈逆将满二十岁，因与边烬的决裂，人世变幻的彷徨变作一道浅痕，压在她年轻的眉心中。
她花重金拍下了这朵墨心兰，在孤独的夜里，学着边烬的手法将花瓣剪碎，研墨，书写……
一整夜沈逆都在写字。
天亮时，满案满地的纸，纸上唯有两个字。
烙在她心上，一遍遍书写的名字——边烬。
沈逆出任北境总都督之初，有人因为她太过年轻不服她，当着面说——比起边烬你算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没想到沈逆不仅没着恼，居然笑了。
边烬虽然不在了，但这儿还留着她的气息。
留在人们的口中，思念中，信仰中。
沈逆望向一片虚无，仿佛能隔着时空与边烬对话——我曾经也疑惑过，为什么始终无法恨你。看你的旧部这般护着你就知道，你有多让人倾心。
既然此生忘不了也放不下，沈逆便不再往回看，她来北境只有一个目的，找到边烬。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边烬已死，她也要亲手为她敛尸，带她回家，万不能让她做一只孤魂野鬼。
数月之后的某日，终于得到了一点儿消息。
有人说看到一个非常像边烬的女人死在了东边，尸首被丢进了乱葬岗。
沈逆漏夜狂奔，飞驰万里，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十里地时飞艇烧坏了，她顶着风雪硬生生跑到乱葬坑，一直挖到天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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