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清冷长公主后_时不规【完结】(83)

  第78章 “送我往生吧,佑书。”

  沈知书与姜虞在墙根下蹲了两刻钟,也没蹲到大帝姬说梦话。

  她俩转而放弃了听墙角,小心翼翼蹿去了书房。

  书房门口亦有人值守,沈知书如法炮制地将人撂倒,而后跟着姜虞往里走。

  书房收拾得很整齐,五六个黄花梨书架林立。一半书架上堆满了书,另一半书架空空如也。

  房间东面是一张紫檀木书桌,桌台用大理石砌成。书桌下边有个上了锁的木柜,沈知书上前拉了一下,没拉动。

  “要撬锁么?”沈知书转头问姜虞。

  “你会撬锁?”

  “会啊,什么都会。”沈知书笑道,“曾经夜袭敌人军营,去偷她们的作战计划。”

  “偷到了么?”

  “没,她们留了点心眼,主帐里留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们找了一刻钟,仍旧一无所获。所以估摸着咱们在大殿下这儿应当也找不着什么重要的——”

  沈知书说着,五指轻动,已然将锁撬开,却在看见里头塞着的东西时一顿。

  “这么厚厚一沓信,就大剌剌放这柜子里?”沈知书摇摇头,“大殿下也太不设防了些。”

  “大约没想到真会有人进来撬锁。”姜虞淡声道,“这是什么信?”

  沈知书嘴一张:“不知。”

  “嗯?”

  “太黑了,我眼瞎,看不见。”

  姜虞:……

  姜虞上前两步,将那一沓信从沈知书手里拽过来。

  信上没有落款,内容都用朱笔涂去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于是当姜虞给沈知书转述的时候,沈知书长叹一声,嘟囔道:“我就知道。”

  她围着书桌转了两圈,料想今夜应当找不到什么线索,正打算拽着姜虞打道回府,却听身侧人说了声“等等”。

  “嗯?”沈知书转过头。

  “这些纸不是同种材质……”姜虞蹙眉说,“里头有两三张的材质我只在御书房见过。”

  “御书房?”

  “嗯,但不是姜初的。是国师给姜初寄的信。”

  沈知书颇有些错愕:“如此说来,国师与大帝姬暗中有联系?”

  “大约是罢,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姜虞面无表情道,“许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也未可定,切莫妄下定论。”

  -

  国师府。

  夜半天凉,国师立于观星台之上,一瞬不瞬地眺望远方。

  其实今夜下雪,天上覆着一层厚厚的云翳,星月掩于其后,完全漏不了头。

  但国师就是不想回屋。

  阿水每隔两刻钟便来催一次,国师听得心烦,干脆给她下了闭口咒。

  自自己苏醒已有三百余年了。国师心想。故人皆已不在,世间找不着同类,形单影只的滋味真不太好受。

  好想阿楚。

  她的阿楚死在了那场惨烈的仙门大战里。

  她将小姑娘从山下捡回来,起名阿楚,养在灵气充盈的山头。别人都怕她,阿楚不怕。

  她们日日观花逗鸟,围炉品茶,看东风吹皱春水,四处莺飞草长。

  可是,自仙门大战之后,什么都没了。

  国师仰着头,视线没有落点。她闭眼又睁开,突然想,自己其实算不得完完全全的形单影只——

  她在南安国遇着了故人。

  只是故人转了世,失了忆,也算不得真正的故人了。

  故人名姓未改,一个仍叫姜虞,一个仍叫沈知书。

  不记得前世也好,以免同她一般,醒来后在世间浑浑噩噩几百年,渐渐想起了来处,却不知归途。

  几万年前的仙门大战耗尽了所有灵气,众神陨落,人魔归西,即便没死的,也因修为耗尽而渐渐老去。

  自己的情况则较为特殊——她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是几万年,醒来时已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她将阿水捡来,试图重温养阿楚时的感受,却发现新人终究代替不了故人。她碰着了几乎与阿楚长得一模一样的姜初,探查后却发现仅仅是容貌相像,并非阿楚转世,性格更是天差地别。

  可即便就是这一点点的相像,也足以令她为姜初鞠躬尽瘁了。

  但姜初不是阿楚的话……阿楚的转世在哪儿呢?

  国师想,自己已经寻了三百余年了,其实不介意再寻三百余年。只是怕心力虽有,却赶不上趟——这里没有修仙一说,人活几十年便会死的。

  她知道有种法子能找到阿楚,但得以与之相似之人的心头血作引。

  所以必要时……可以牺牲一下眼前人,不是么?

  再给自己两个月吧。她想。

  要是两个月后还找不到阿楚……就只能对不起姜初了。

  -

  从宸王府归家时已是五更,沈知书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姜虞这回倒没有要求俩人同床,而是利索地回了自己府上。

  然而沈知书却没能睡多久——

  辰正二刻,谢瑾风风火火闯进将军府,一把将沈知书从床上揪起来:“太阳晒屁股了还睡?”

  沈知书:……

  沈知书想杀人。

  因着没睡够,她嗓子哑得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半死不活地开了腔:“我五更才睡呢姑奶奶,饶过我吧。”

  “怎的如此晚?!”谢瑾吃了一惊,“咋了,睡不着觉啊。”

  “别提了。”沈知书摆摆手,而后拽着谢瑾的领子将她脑袋拉下来,附在她耳畔轻声道,“去了一趟宸王府。”

  “宸王府半夜还接客?”

  “自然不是,和姜虞偷摸翻进去的。在宸王府里待了两个时辰,只发现了她与国师有信件往来,其余的一概不知。”沈知书捶了捶腰,往被子里瘫进去,“让我再睡会儿吧姑奶奶,我真的快死了。哦对了,你咋这会儿来我府上,可是出啥事儿了?”

  “没事就不能来?”谢瑾“哼”了一声。

  “……所以你没事还来吵我睡觉?没事就出去。”

  “出去”俩字荡气回肠,配上沈知书那张拉得比驴还长的脸,谢瑾有理由怀疑她那朋友想说的是“滚”。

  谢瑾好声好气地说:“错了佑之,有事有事。”

  “嗯?”

  “我昨晚梦见了一个名字,想问问你认不认识。”

  “什么名儿?”

  “稽元。”

  沈知书思忖一阵,摇摇头:“未曾听闻。不过你都不知,我便更不知了。不若这样,待睡饱后我去问问淮安殿下,看她是否知晓一二。”

  谢瑾千恩万谢地走了,走时顺走了一碟梅花糕。

  沈知书长出一口气,用被子蒙住头,实在是累的很了,不消片刻便跌入梦境。

  这个梦跨度很大。

  她一开始处于闹市,繁灯绵延,一眼望不到头。她在山门里待久了,有太久太久没体会过喧嚣的烟火。

  虽然她细静不喜闹,但眼前的场景到底新鲜。她正在人流里兴致勃勃地穿梭,面前忽然窜出来一个人。

  是那半年前已回往生门的朋友。

  沈知书诧异起来:“你不是回去了么?这会儿做什么来?”

  朋友说:“这儿出了名的热闹,我来看看。”

  于是半年没见面的她们肩并肩在街上穿行。

  说笑一阵,画面突然一转——她站在一陌生的山头,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枯草。

  身边仍旧站着那位朋友。

  “当心,此魂魄执念太深,已成邪魔,会吞人。”朋友似乎清瘦了一圈,抓着木枝在地上画了一圈,“我已将她封入此地,你且莫上前,待我将她送上奈何桥,你再自由活动。”

  沈知书“啊”了一声,应好。

  她看不见魂魄,只能看到霎时间鸟雀四起、枯叶飘摇,听见风声猎猎、邪魔哭号。

  她看着朋友在枯枝败叶荡成的漩涡里飞快地结着印,脸上陡然裂开一道口子,猩红的血液顺着面颊滑落至脖颈里。

  朋友懒得管,又或许是顾不上。

  终于,一阵寒芒闪过,山头重归宁静。

  朋友从袖子里捞出一枚方帕,往脸上轻轻摁了两下。

  伤口干涸,不再往下淌血。

  沈知书负手站在旁边,颇有些好奇。她问:“魂魄往生了么?”

  朋友“嗯”了一声。

  “魂魄……长什么样?”

  “透明的,带着一点点颜色。大部分人是藏青或是赤红,但邪魔是纯黑的。”朋友想了一想,问,“你想亲眼看看么?”

  沈知书点点头。

  “你闭上眼。”朋友说。

  沈知书依言照做,忽然感觉眼上一凉——

  朋友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在自己眼皮上抹了两下。

  下一瞬,那耳熟而清冽的声音响起来:“好了。”

  沈知书睁开眼,真的看见了魂魄。

  半透明的,晃悠悠飘在空中,密密麻麻覆盖住了一整座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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