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裴书筠有没有收到裴泠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站在外面的时候,听到对面阳台传来的咳嗽声,撕心裂肺的,很痛苦,每咳嗽一次,都让她不自觉为对方揪一次心。
她咳得真的好厉害,是不是很难受?没有吃药吗?药会不会有点苦?她会哭吗?哭的话有人会哄吗?
还没看见简云汀的脸,裴泠就已经在担心,甚至还兀自设想很多问题,直到等看到她时,简云汀的容貌便瞬间烙□□底,长相这般精致的小姑娘却染上病态,看起来如同羸弱的花朵,寒风侵袭,似乎一点点就能把她击溃,她不应该如此的。
所以裴泠每天都会站在外面看她,直到一周后她出现在自己面前,问她为什么一直看着她,裴泠才把准备许久的糖果掏出来,“你喝的药苦吗?吃颗糖会好受一点。”
简云汀莞尔笑道:“她送给我一颗糖,草莓味的,装在她被冻红的手心,我去拿,这人的手比我一个病患的温度还要低,都冻成冰棍了还不肯回家,我问她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她摇头,可分明就是,我数了数,她给我了七颗不同口味的,算起来就是每天一颗,她专门给我准备,还嘴硬不肯承认,天天守在围栏外面,朝我的房间看,你说她是不是傻?”
裴泠敛眸,无意识搓动手指,“不是傻,她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对啊,所以后来我也礼尚往来给她送了好多糖果,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好,被允许出门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基本上都是在和她一起玩耍,只是她不太爱讲话,连笑都要偷偷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矜持个什么劲儿,爱上我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简云汀说到最后还自恋地撂了下头发。
裴泠也被她傲娇的小表情给逗笑,脑海里自动浮现乐观开朗的年幼云汀,当时的她真的如想象一般是个小太阳,当然现在也是,让那段寒冷的时光变得没那么难熬。
“后来没多久就到我的生日,她说她没有钱准备生日礼物,所以专门给我在雪地里画了一只兔子,说是希望我以后无病无灾,永远如兔子一样活蹦乱跳的。”简云汀咂巴了下嘴,“只是那兔子长相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不过我没告诉她,毕竟她的手都因为我被冻得流血了,我也没那么不识好歹。”
裴泠咬了下唇瓣,“你喜欢那只兔子吗?”
“喜欢啊。”简云汀脱口而出,眼底熠熠生辉,看出来是真的很喜欢,没有半分哄骗的意思。
裴泠心头的那点阴雨也逐渐转晴。
简云汀抿了口温水才继续说道:“只不过雪会融化,兔子会消失,我收到她的祝愿了,但是我还是想要有点实物来证明,所以我让她替我画张人像,呐,就是这张,当时看到那只兔子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但是等画像出来的时候,不得不说,我还是被她的画技所震撼到了。”
裴泠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画得这么难看,你还专门找画框裱起来。”
“人生第一次收到画像,哪怕不好看,但她也才十岁,刚开始学画画,你想指望她能画多好。”简云汀语气里染上维护意味。
裴泠面上不动声色,但唇角偷偷扬起的那微小幅度透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结果只听简云汀表情突然变冷,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她也不是好东西。”
裴泠太阳穴失控地跳了两下,“为什么这么说?”
“在那边住了差不多一个月,我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国的时候她说会来送我,还说会送我礼物,结果我等了整整一个小时,连她人影都没见着。”
说到这个,简云汀就气不打一出来。
裴泠心虚地摸了摸耳朵,“或许她当时是被其他事情缠住,没办法出现呢?”
她还记得那晚,裴泠堪堪睡下,席康平突然闯进屋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随手给还迷蒙的裴泠套了件棉服,拉着她就忘车库走,动作之快,幅度之大让裴泠瞬间惊醒。
她缩在副驾驶上,怯生生地问:“爸爸,我们去哪儿?”
席康平双手紧握方向盘,血管在他的手臂上明显凸起,脚下油门踩到底,车辆如同一道闪电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
他眼底尽是势在必得,“知道你妈妈在哪儿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
“爸爸,你开太快了,我有点害怕。”裴泠的声音染上哭腔,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滴,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可惜这仍然没能唤醒席康平失去理智一般的疯狂,“泠泠别怕,马上就见到妈妈了,不是说想妈妈了,快了快了。”
快了快了的结局是不久后剧烈的撞击声划破夜空,裴泠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噬骨般的剧痛将她的意识瞬间吞没。
再次醒来已经是半个月后,她被裴老接回国,曾经和简云汀度过的那段时光,以及没来得及说出的告别,都成了她隐没在记忆深处的秘密。
简云汀愤懑地磨了磨牙,满脸都写着“我还在生气”,“到底是多紧急的事,让她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跟我说。”
“我……”裴泠唇瓣翕张,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
可说出口就能弥补她的落空吗?不会,那一小时的空等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如今再度提起也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简云汀嗤笑一声,“我就说她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名字,其实是根本就没把我当作可以深交的朋友,露水情缘而已,何必了解得那么透彻,你说对不对?”
这点倒是真的,裴泠和她相遇本就是意外,那个时候的她都自身难保,未来自己会去向何处,她也无从知晓,那她又怎么敢轻易把真心交付,即便是做朋友,她也有所保留,这样在分离的时候,就不会因为在意而痛苦。
“云汀。”
简云汀沉浸在诉苦中,气得牙关发抖:“可我是真的把她当朋友看的,我等了一个小时没等到她,我也觉得她是被其他事耽搁,所以才来不了,所以我也给她留了东西。”
第19章 这一次我不会再食言了
简云汀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也不喜欢做手工艺,但那天我冒着赶不上飞机的风险,还是现场学做了一顶千纸鹤。”
裴泠握着佛珠,珠串嵌入掌心,咬合肌因为用力而凸起,那股难以言喻的错过感逐渐漫过心头。
当时车祸发生,她陷入昏迷,失去知觉整整半个月,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被裴老带回庄园修养身体,而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两人彻底失去联系。
后来阿婆为了调查清楚那段时间裴泠的遭遇,刻意派人前去A国,裴泠卧房里的那顶千纸鹤便是那时才收到的。
当时她只当是简云汀留下的最后一丝念想,所以裴泠把它看得很重要,专门找了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装纳,生怕有一丁点损坏,可毕竟是用纸折出来的,还在大雪里不知道待了多久,千纸鹤已经被潮气洇湿,不管裴泠多么想尽办法保存,最后还是让它上面长出了突兀难看的痕迹,可千纸鹤再怎么难看,这也是支撑裴泠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而今听到简云汀再度提及,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即将被戳破。
简云汀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在里面写了我的联系方式和……”
“和什么?”裴泠顿时失了分寸,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结果。
“一个愿望。”
简云汀用指腹用力地摩挲着手背,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能淡忘当初的气愤,只是提起,胸腔的那团火就能将她的理智焚烧。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她当作玩笑一般戏弄,明明被放鸽子,她还巴巴地把脸凑上去给人家打,从小被娇养长大的大小姐,哪里能咽下这口气,于是这口气就在堵在身体里整整十二年,平时不提及便安然无恙,可一旦触碰,处处都带着刺。
“因为她的不告而别,我们的最后一面没有见上,我为她准备的告别礼物没能送出去,但是说好要交换的,我不会像她一样做个食言的人,所以我在千纸鹤内部写了一个愿望,只要她通过我留下的联系方式联系我,无论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送给她。”
简云汀将视线落回裴泠脸上,自嘲一声,“可是到最后……她也没有联系过我,这段时光对她来说就一点也不重要,我也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其实我早该看出来的,后面她越来越抗拒我的触碰,就足以证明我的无足轻重,在她眼里,我不过只是她打发无聊时间的玩具。”
裴泠的指甲在佛珠上留下一道剐蹭痕迹,焦急地出声辩解:“不是,没有把你当成玩具。”
简云汀掀眸,勾着唇,笑意不进眼底,“裴泠,你这是要开始哄我吗?”
裴泠翕张的唇瓣被她不痛不痒的一句反问给彻底抑制,方才听闻简云汀对自己的嘲弄,她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驳。
抗拒你的接触,只是因为身上的伤口有点多,而自己的忍痛能力不强,怕被你看出来,你从来都不是无足轻重的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