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209)

  呼延灼策马凑近:“兄长,今日要亲自上阵?”

  呼延烈没有看他,目光锁着远处狼牙关的城墙。那面原本飘扬在城楼最高处的王旗已经不在了,换成了普通将旗,城头上甲士的密度也明显稀疏——确实是力竭之态。他眯起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李钰撑不住了。今日便让他知道,守着一座空城是什么滋味。”

  他猛地扬鞭,座下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冲出营门。联军的铁骑如潮水般跟在他身后涌出大营,蹄声震天,将雪原上的冻土踏得粉碎。

  狼牙关的城门在李钰的号令下缓缓敞开。她今天没有穿玄色大氅,换了一身轻便的银甲,甲片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青白色光芒。她勒马立于城门正中,身后是三千精锐骑兵,队形看似散乱,若仔细看却能发觉彼此之间隔着极均匀的间距。

  呼延烈策马冲至城下约一箭之地时勒住了缰绳。他望着城门处那道银甲身影,忽然笑了——那是他策动合军南下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像一头嗜血的狼终于看到了猎物最鲜嫩的喉管。“大盛的皇帝,”他开口,声音洪亮粗粝,在空旷的雪原上远远传开,“你守不住了,何不现在就降?本帅可以给你留一具全尸。”

  李钰也在马上望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呼延烈面对面。此人比画像上更加悍勇,肩宽体壮,浑身肌肉在重甲的包裹下依然贲张分明,一张瘦削的脸上左眉那道旧疤格外醒目,看过来的目光确实像鹰隼盯住了兔子。但她不怕这样的目光,她怕的是看不到破绽的目光,而此刻呼延烈眼底那种志在必得的傲慢,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朕的江山,轮不到弑主篡位之人在此放肆。”李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呼延烈,你敢不敢跟朕到前面来打个照面?”

  她说完,一拨马头,率着身后的骑兵向关外西北方向那片开阔地奔去。三千骑兵随她而动,蹄声整齐如一面巨鼓擂动,在雪原上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

  呼延烈眯着眼看了两息。他注意到了李钰身后那三千骑兵的队形虽然整齐,但明显比前几日的精锐铁骑稀疏——这更加印证了他对“守军已疲”的判断。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沉重的弯刀,刀身在晦暗的天光下泛出暗沉的血色光泽:“追!今日誓将大盛皇帝的头颅悬于本帅旗杆之上!”

  联军前锋的号角声撕破天际。呼延烈亲率一万精骑紧随李钰的方向追去,马蹄踏起的碎雪在空中形成一道白茫茫的烟尘,遮天蔽日。呼延灼则率另一支骑兵从东侧包抄,试图截断李钰可能的退路。

  一切都按照李钰的预料行进着。

  李钰率骑兵向西北方向奔出约两里后忽然减速,然后以一个极为流畅的弧形转向正北。呼延烈的大军紧追不舍,他们的马蹄踏过那片看似空旷的雪原时,并未注意到脚下那些被薄雪覆盖的黑色标记线——那是大盛军队事先在地上划出的阵位界限。

  当呼延烈的前锋踏入那片标记区域的中心时,李钰猛地勒马转身。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剑身在阴沉的天光下依然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那是一个信号。

  随着剑光落下,雪原上骤然起了变化。

  原本看似散乱的大盛骑兵忽然同时动了起来。三千人分成八队,以呼延烈所在的区域为中心,按照预定的方位迅速展开移动。正北方向的那一队骑兵猛然收拢,将原本留出的“休门”缺口封死;正南方向的重兵同时压上,将呼延烈后撤的路线彻底切断。西北“开门”处看似还有空隙,但当呼延烈的亲卫试图向那个方向突围时,地面忽然翻起数道绊马索——埋伏在浅坑中的步卒将粗麻绳扯紧,前锋战马被绊得人仰马翻。

  八队骑兵在呼延烈周围构成了一个变幻莫测的包围阵。阵势的核心是移动的盾墙——骑兵们轮番向前递进,外层骑兵高举铁盾,内层骑兵以长矛从盾隙中刺出,形成一道既是防御又是进攻的绞杀之网。更巧妙的是这个阵势并非固定不动,而是以呼延烈所处的位置为圆心缓缓旋转着收缩,每一次转动都让呼延烈的手下感到自己面对的“缺口”各不相同,等到试图突围时才发现那又是另一道盾墙。

  “这是……八卦阵?”呼延烈身边的副将惊声喊道,“大盛的人在这里布了阵!”

  呼延烈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追入了陷阱,但他毕竟是一军主帅,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稳住心神,挥舞弯刀厉声喝令:“不要慌!这是大盛的半吊子八卦阵,本帅在兵书中见过。集中兵力攻正南!那是‘死门’,破开了阵就散了!”

  他亲率精锐向正南方向猛冲。但正南方向早就布了卢远手中的重兵——卢子韧带的一千精骑在盾墙后方严阵以待,见呼延烈冲来,立刻以密集的箭雨与长矛阵迎上。呼延烈的第一波冲锋被硬生生挡住了,又有一批亲卫在盾墙与长矛的交错杀伤中落马。呼延烈不得不退了回来,胸中那股怒气与焦躁在重甲之下剧烈翻涌。

  而就在这时,呼延灼的援军已经从东侧赶到了。他远远望见兄长的帅旗被围在阵中,当即率三千铁骑疯狂冲来。但当他冲到阵势外围时,卢远从东侧坡地之后率领伏兵骤然杀出——老将军的长槊在阴沉的日光下闪出一道雪亮的弧线,槊尖直指呼延灼的前锋。两支骑兵在阵外猛然撞在一处,铁甲与刀锋的碰撞声如惊雷般炸开。呼延灼被卢远以侧翼冲乱了阵型,他的救援之势被硬生生截断了。

  阵内,呼延烈在连番冲击无果后,终于将目光锁定在了阵中某处——李钰的银甲身影在盾墙的间隙中隐约可见。她并没有躲在后方,而是骑着那匹白马在阵势内部缓缓移动,像一个诱饵在水涡中轻缓漂荡。

  “李钰!”呼延烈猛然怒吼,“有本事不要用这些下三滥的阵法!出来跟本帅正面对上一刀!”

  李钰勒马停住,侧头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看向他。呼延烈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左肩的甲片被长矛挑开了一道豁口,战马的脖颈上有一道血痕,他的呼吸比方才粗重了许多,但握着弯刀的那只手依旧稳如磐石。这是困兽之斗的姿态,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好啊。”李钰忽然提声应道。她策马从盾墙的缝隙中穿出,手中长剑斜指地面,银甲在晦暗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身后的盾墙在她穿出之后立刻重新合拢,将呼延烈与她一同圈在了阵心与阵壁之间那片狭小的空间中。

  呼延烈见她真的出来了,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猛地催马前冲,重达百余斤的弯刀带着破空的尖啸劈向李钰的面门——这一刀凝聚了全身力道,若被劈中,便是铁甲也要被劈开一道大口子。但李钰没有接他的刀锋,而是以极其精确的角度侧身让过,剑尖顺势在他战马的脖颈旁虚晃了一下,那马受惊猛地偏了偏头,呼延烈的第二刀便落了个空。

  两人错马而过,又同时拨转马头。呼延烈盯着李钰的目光越来越冷,他的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力量。但李钰始终不与他正面碰刀,而是以剑身的侧面借力卸力,身体在马上如杨柳拂风般左右躲闪,偶尔回一剑刺向他的战马或甲片缝隙逼他回防。

  “你只会躲吗!”呼延烈暴怒,第三次挥刀横扫。这一次他用了虚招,刀锋在半路忽然转向下三路斩向李钰战马的前腿。李钰轻夹马腹,那匹跟随她数年的白马默契地跃起半尺避过刀锋,与此同时李钰的左手在袖中微微一抖——

  一道精钢细链无声无息地从她袖口中射出,以极快的速度缠上了呼延烈弯刀的刀镡。那细链极轻极韧,缠上之后立刻收紧,卡在了刀镡与刀柄的接缝处。呼延烈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感觉手中的弯刀被一股奇异的拉扯力拽向一侧——李钰借着马背上的角度变化,以细链为支点,用呼延烈自己挥刀的惯性与她拨转马头的旋力,猛地将弯刀向旁侧一带。

  呼延烈力大,但此刻他正处在全力挥刀后的瞬间僵直期,重心尚未收回。被这一带一拽,他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朝弯刀被拉的方向歪了过去。李钰看准这一瞬,右手的剑柄以雷霆之势反手击出,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腕骨侧面。呼延烈吃痛手指一松,弯刀脱手飞出数步远的雪地中。

  失去了兵器的呼延烈暴吼一声,索性弃了缰绳,双手如熊掌般扑向李钰的马颈——他这是要硬拽李钰下马。但李钰更快,她的袖中细链还未收回,手腕一翻又将细链甩出,这次缠的是呼延烈战马的右前腿。那马被细链一绊,奔跑中骤然失去平衡,前腿屈膝猛地向雪地中跪了下去。呼延烈魁梧的身躯被座下的失势狠狠甩了出去,重甲裹着□□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响。

  他挣扎着想起身,但李钰已经翻身下马,剑尖抵在了他被甲片保护的咽喉位置。周围的喊杀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阵中所有的大盛将士、以及呼延烈残余的亲卫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那个魁梧如熊的联军主帅倒在雪地里,胸口的重甲上踩着一只银甲包裹的小巧靴子,剑尖稳稳地顶着他的喉结,只要轻轻一送便可取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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