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脉象奔涌狂乱、逆行郁结、浮沉不定,心肺气机严重受阻,经络被药性烈火层层封堵,气血翻涌不止,全凭少年远超常人的强悍意志力强行压制,硬生生守住最后一丝神智。可这般强行隐忍,早已导致气机紊乱、脏腑受损,若是再拖延片刻,必然经脉崩裂、重伤难愈、伤及本命根基,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敢耽搁,即刻换腕复诊,随后快速为身侧的崔菀搭脉查体。崔菀脉象与帝王同源,药性侵入肌理更深,少女体质柔弱,心神承载力远不如常年隐忍克己的帝王,此刻已然心神耗损殆尽,濒临彻底昏厥溃散的绝境。
软榻之上的李钰,正深陷无边炼狱般的极致煎熬。
烈火焚心,气血逆行,浑身经络如同被滚烫沸油浇灌、烈火灼烧,每一寸皮肉、每一寸骨血都在叫嚣剧痛、疯狂震颤。理智与情欲在脑海中极致撕扯、博弈、厮杀,天昏地暗、意识迷离,极致的痛楚几乎碾碎她所有的意志与定力。
眼前光影重叠、天旋地转,耳边嗡嗡鸣响、隔绝万物,周身燥热得如同坠入万丈熔炉,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可她不能倒。
从她踏入静月殿、嗅到第一缕异样沉香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然洞悉全盘阴谋。
这是皇叔定王李盛武筹谋数年、精心布设的杀局。
定王盘踞朝堂数十年,党羽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眼见她日渐长成、步步亲政、暗中收拢民心兵权、清算旧弊、瓦解宗室势力,再也按捺不住夺权野心。苦于她平日谨小慎微、滴水不漏、无半分过错可抓,便铤而走险,借中秋盛宴、朝野齐聚之机,布设香毒迷局,诱她与世家贵女同陷禁殿,欲待药性发作、二人沉沦失仪、坐实帝王秽乱宫闱、德行有亏的滔天罪名,随后当众抓包、昭告朝野,联合宗室老臣逼宫废帝,一举夺权、颠覆大盛朝局。
满朝文武、宗室王公、天下世人,皆以为她是年少无知、不慎入局、身陷绝境、任人宰割。
无人知晓,这从头到尾,皆是她李钰顺水推舟、以身做饵、引蛇出洞的计中计。
她隐忍八年,蛰伏深宫,步步为营,暗中培植裴新皓、崔伯安,郑扬等朝臣势力,借黄河水患收拢天下民心,制衡朝堂旧党,可始终无法撼动定王根深蒂固的宗室根基。唯有让定王主动破局、主动出手、主动犯下构陷帝王、祸乱宫闱、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她才能名正言顺、师出有名,一举拔除这盘踞朝堂数十年的最大毒瘤,彻底肃清宗室乱党、稳固帝权。
她明知香中有剧毒,明知入局即是炼狱,明知隐忍即是焚心,依旧毅然入局。
她以自身九五尊严、帝王清誉、少年肉身、半生隐忍为赌注,伪装绝境落魄、受制于人,强忍蚀骨煎熬,只为麻痹定王,静待对手全员落网、自露马脚、自掘坟墓。
剧痛侵骨,意识迷离,可她心底的江山棋局、权谋算计、收网布局,依旧清明透彻、分毫未乱。
李钰耗尽浑身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缓缓松开紧咬的牙关,齿间已然渗出血丝,唇瓣泛着苍白的绯色。喉间干涩灼痛,嗓音沙哑破碎、微弱低沉,带着极致隐忍的痛楚,一字一顿,艰难开口,条理清晰、布局缜密,暗藏层层权谋深意:
“母后……听儿臣一语。”
她微微喘息,滚烫的呼吸微颤,强撑着涣散的神智,有条不紊安排残局,优先保全无辜之人、稳住朝堂制衡格局:
“劳烦母后……令姜言即刻带心儿去往仪和宫。挑选宫中最稳妥、口风最严、心性最忠、绝对可靠的宫人内侍,单独辟出清净偏殿,隔绝所有外人耳目、宫人窥探、风声传播。寻温和稳妥的调理之法,为她静心诊治、安神静养,半分风声都不可外泄,一丝痕迹都不可留存。”
崔菀是无辜入局的棋子,崔家是如今朝堂中重要的制衡势力,今夜之事一旦外泄,崔菀秽乱宫闱的污名坐实,崔家必将满门倾覆、彻底朝堂失势,大盛数十年的朝堂制衡格局瞬间崩塌,定王便可独大揽权、无人制衡,他数年苦心布局尽数作废。
保崔菀,便是保崔家,便是保朝堂平衡,便是保大盛江山安稳。
言罢,她艰难侧眸,看向身侧洞悉所有药性、知晓她所有隐秘的玉蓉,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锐利警示,暗藏旁人看不懂的深远筹谋:
“玉蓉姑姑,殿中香毒蹊跷、药性根源、症结所在,你心中已然尽数有数。”
她气息微弱,字字沉稳:“心儿后续安神解毒、调理静养的法子,你尽数细致告知姜言,逐条交代清楚、不可有误、不可遗漏。”
分割诊治、分隔处置、隔绝痕迹,彻底切断她与崔菀的所有关联,从根源上破除定王“帝王私会臣女、秽乱宫闱”的核心构陷诡计,让对手数年筹谋、精心布设的杀局,瞬间沦为空局。
短暂调息,她凝聚摇摇欲坠的神智,定下自身去向,语气带着九五至尊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
“余下之事无需你插手旁人。稍后……你随朕折返长宁殿。朕的身子,朕要你贴身独诊、隐秘调理、全程跟进,不得假手任何人、不得告知任何人、不得留存任何诊治记录。”
长宁殿是帝王寝殿,无诏任何人不得擅入,在此隐秘诊治,可彻底隐匿药性痕迹、留存毒源证据,暗中顺藤摸瓜,彻查宫中下药布设之人,牵出定王一部党羽,一网打尽。
字字筹谋,句句算计,绝境炼狱之中,少年帝王依旧步步破局、步步反杀、步步收网,心智城府骇人至极。
话音堪堪尽数落地,她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压抑到极限的脏腑气机、透支殆尽的肉身意志,再也承受不住药性的剧烈反噬与极致隐忍的损耗。
喉间一阵汹涌腥甜骤然翻涌而上,直冲咽喉,压制不住、克制不住、隐忍不住!
“噗——”
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骤然从少年单薄苍白的唇边喷涌而出!
刺目的血色飞溅而出,落在锦袍衣襟之上,点点斑驳、猩红刺眼,红白交织、凄厉惊心动魄,在昏暗暧昧的殿中格外夺目。温热的血迹顺着她苍白失色的下颌缓缓滑落,滴落在锦绣软榻之上,晕开一朵朵凄厉妖冶的血花。
“钰儿!我的钰儿!”
文熙心头骤然炸裂,所有的太后威仪、权谋城府、冷静克制、运筹帷幄,在看见爱女吐血垂危、摇摇欲坠的瞬间,彻底崩塌瓦解、荡然无存。
她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冷肃,身形仓促上前,伸手死死扶住浑身脱力、微微倾颓的少年身躯,指尖触到他滚烫颤抖的肌肤,心口剧痛难忍。素来沉稳无波的双目瞬间泛红,声音剧烈颤抖,盛满了极致的慌乱、心疼与恐惧,字字泣血:“你别吓母后,千万不要吓母后!”
这是她倾尽半生心血护住的孩儿,是她十数年年深宫孤守的唯一执念,是大盛江山唯一的帝祚希望。看着她一身狼狈、满身冷汗、唇染鲜血、濒死垂危的模样,纵使心如磐石、杀伐果断,此刻也彻底溃不成军,只剩寻常母亲的惶恐与疼惜。
软榻之上,原本神智迷离、浑身燥热、苦苦煎熬的崔菀,在听见太后凄厉的惊呼、看见李钰吐血濒死的刹那,混沌燥热的意识骤然被极致的惊惧刺痛,瞬间清醒大半。
滚烫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她朦胧湿润的眼眸死死凝着怀中人苍白碎裂的面容、唇角刺目的猩红血迹,看着他虚弱脱力、摇摇欲坠的模样,极致的惶恐、心疼、慌乱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燥热与痛楚。
她全然忘了自身的炼狱煎熬、忘了深宫礼教、忘了君臣尊卑、忘了世俗礼法、忘了眼前滔天祸局。
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
慌乱无措席卷全身,她一双纤细温热的纤手微微颤抖,不受控制地在李钰的胸前、肩头、衣襟、心口之上慌乱探寻、轻轻摩挲、反复触碰,笨拙又急切地想要护住他、想要止住他的血、想要抚平他所有的伤痛,姿态狼狈无助、全然失仪,眼底盛满了破碎的泪光与无尽担忧。
迷离的神智里,她什么都记不清,什么都顾不上,唯独记得怀中少年帝王方才隐忍支撑、护她清白的模样,记得他此刻唇染鲜血、奄奄一息的脆弱。
李钰靠在她温热柔软的怀中,感受着怀中人慌乱无措的呵护触碰,听着母后极致惶痛的呼唤,浑身剧痛脱力、神智濒临溃散,心底却依旧清明。她艰难地扯出一抹极淡、带着无奈、释然与疲惫的浅笑,血色沾唇,苍白易碎,惊心动魄。
她气息微弱,字字轻柔,却字字千斤,暗藏全局:
“母后……莫要怪罪心儿。此事从头到尾,与她无干。是儿臣自愿入局,是儿臣一意孤行,所有罪责、所有祸局,皆由儿臣而起,与旁人无涉。”
她主动揽下所有罪责,彻底保全崔菀清白,断绝所有牵连,死死稳住朝堂中立棋局。
顿了顿,她眼底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算尽人心的冷冽寒光,精准算准对手所有动线、所有时辰,轻声笃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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