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81)

  她微微垂眸,眸光敛尽锋芒,语气尽数软下,带着全然的恭谨顺从:“儿臣……不敢。母后恕罪。”

  见她收敛锋芒、俯首认错,文熙心头的愠恼方才渐渐散去,神色稍稍柔和几分,语气复归深沉无奈,带着无尽的通透与隐忍:

  “钰儿,哀家护你,替你筹谋,何曾害过你?”

  “哀家看得清清楚楚,崔菀这丫头心性通透、目光澄澈、重情重义,她对你,亦藏真心、暗生情愫。昨夜绝境相依、血肉相护,绝非假意。哀家今日顺水推舟、成全名分,既是为你拉拢崔氏势力、稳固江山,亦是不负她对你的一片心意。”

  说到此处,太后轻轻一叹,语气藏着无尽无奈与悲悯:“只是身在帝王家、棋局中心,人人皆是棋子、人人皆有身不由己。往后岁月,有些委屈,注定要她承担;有些煎熬,注定要你隐忍。你们二人,皆身不由己。”

  李钰心口酸涩翻涌,眸光沉沉,久久未语。片刻后,她抬眸看向太后,抛出心底最深处、最寒凉的假设:

  “母后,倘若昨夜儿臣未曾勘破你与皇叔各自的筹谋布局,未曾以身入局、主动破局,今日这册后大婚的旨意,还会如约而至吗?”

  一句问话,直击核心,清冷通透,不带半分情绪。

  文熙面色瞬间归于平淡无波,眸底波澜不惊,字字冰冷真实、毫不留情:“钰儿,你既已然勘破棋局、以身破局、稳住自身、逆转局势,便该心知肚明——帝王之路,从来只留胜者,从不留侥幸。”

  简短一语,已然答尽所有答案。

  胜者可得一切,败者一无所有,这便是皇权棋局最残酷的真相。

  话至此处,所有深意、所有布局、所有隐忍、所有权衡,尽数言明。

  文熙不再多言,敛尽眼底深沉,语气温和带了几分体恤,淡淡吩咐:“你昨夜心神大耗、躯体受损,今日身子素来不爽利,也累了大半日。无需再操劳公务,早些回长宁殿歇息休养,朝事自有哀家为你兜底周全。”

  李钰闻言,微微一怔,心底万千情绪翻涌交织,酸涩、通透、无奈、隐忍层层堆叠。

  她沉默片刻,微微躬身,身姿端方恭谨:“儿臣遵母后旨意,告退。”

  言罢,她转身移步,行至殿外。

  候在殿外的曹经、一众内侍见帝王出殿,立刻躬身候驾。

  “起驾,回长宁殿。”李钰音色清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奴才遵旨!”

  仪仗缓缓起行,帝王身姿清挺孤冷,一步步消失在殿宇长阶尽头。

  仪太后端坐凤椅之上,静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孤寂背影,良久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声悠长无奈的叹息。

  深宫育人、皇权养性,她亲手将天真孩童打磨成冷肃帝王,亲手为她铺就万里江山,也亲手困住了她的半生温情、半生真心。万般筹谋,皆是为江山社稷,亦是为这对身不由己的少年帝后。

  而此刻皇城之外,定国公府车马归门,尘埃落定。

  崔菀回到定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马车从定国公府的侧门驶入,停在二门外。玉蓉亲自扶着她下车,又向国公府的管事嬷嬷交代了几句,说是太后娘娘让送回来的,崔小姐昨夜在宫中歇得很好,不必担心云云。

  管事嬷嬷千恩万谢地送走了玉蓉,引着崔菀往里走。

  崔菀走在国公府的回廊上,脚步不急不慢,与平时一模一样。

  她穿过垂花门,走过穿堂,正要往自己的闺房方向走,就看见母亲卢氏带着几个丫鬟迎了上来。

  卢氏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看上去像是三十许人。她出身陇西卢氏,与崔颢是门当户对的世家联姻。崔菀的容貌继承了母亲的精致眉眼和父亲的端正轮廓,在京城闺秀中一向是出了名的出挑。

  “心儿。”卢氏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女儿,眼中满是关切,“昨夜在宫中歇得可好?母亲担心了一夜。”

  崔菀微微一笑,挽住母亲的手臂:“让母亲担心了。昨夜宫宴散得晚,太后娘娘说好久没见我了,留我在坤翊宫说说话,不知不觉就晚了,便歇在了那里。今晨太后娘娘吩咐人送我回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补充道:“太后娘娘还说,改日请母亲进宫说话呢。”

  卢氏一听这话,眉头舒展开来,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太后娘娘抬爱,是我们崔家的福气。”

  她挽着崔菀往内院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府里的闲事:大哥崔伯安今日一早就去议政了,父亲也去了,弟弟崔仲远昨日出门访友还没回……

  崔菀听着,一一应着,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回到自己闺房之后,崔菀屏退了丫鬟,独自坐在妆台前。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瓷盒,放在妆台上。

  肤愈膏。

  她看着那只白瓷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将门闩插上,又走回妆台前坐下。

  她解开衣领,露出左肩颈那一小块肌肤。

  铜镜里映出她的肩颈,白皙细腻,肩头有一处浅浅的、小巧的齿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崔菀看着那处齿痕,指尖轻轻地、慢慢地抚上去。

  齿痕微微凸起,触感清晰。

  她想起昨夜,那人低头咬在她肩头的瞬间——克制的力道,灼热的呼吸,以及那之后落在她耳边的一句低语。

  “别怕。”

  她不知道那人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这两个字的。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安慰她?

  或者说,那两个字,是对她们两个人一起说的?

  崔菀垂下眼帘,打开白瓷盒,沾了一点肤愈膏,轻轻地涂抹在那处齿痕上。

  药膏是凉的,触到肌肤的瞬间,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

  而后她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抹开,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涂完药膏,她重新系好衣领,将那只白瓷盒仔细地收进了妆台最里层的抽屉里。

  收好之后,她又打开抽屉看了一眼,确认那盒子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才将抽屉合上。

  然后她坐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昨夜的事,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静月殿的迷香、那场燥热、那人的怀抱、那记齿痕——所有这些,都会成为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但她知道,从今以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那个人的眼神,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安平八年中秋的这一场风月风波,就这样被借着巧劲,悄然化解,落下了帷幕。

  定王世子李环被削去世子之位,圈禁于定王府中,从今往后,只能在那四方天地里了却残生。郡主李莹削去封号,被责令严加管教,从此再不许入宫。

  定王李盛武被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半年,交出兵部右侍郎和五城兵马司的差事,像一头猛虎被拔了爪牙,关进了笼子里。他虽然还保有王爵,但权柄已去大半,朝中那些依附于他的党羽,也纷纷噤声,再不敢轻举妄动。

  而李钰,这位年轻的帝王,在此一役中展现了超乎年龄的沉稳与狠辣。她借太后之局,破定王之谋,在不动声色之间削去了定王的权柄,又在不动声色之间被太后定下了自己的婚姻。

  她赢了吗?

  也许赢了。也许没有。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风波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30章 一纸婚约,落子定缘

  时值安平八年深秋,盛都城秋意早已浸透十里长街、万户朱门。金风扫过皇城内外,吹落满城梧桐金叶,簌簌铺就一地碎光,既有盛世京华的恢弘雅致,又藏着深秋将至的清肃寒凉。

  皇城外,定国公府。

  满庭梧桐叶尚未褪尽青绿,边缘却已染上浅浅的金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青石小径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色在秋日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轻轻晕染开来,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乐心轩内,崔菀独坐榻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褙子,乌发只松松挽了个髻,斜斜插着一支白玉兰花簪,再无其他饰物。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支起的雕花木窗,斜斜洒落,将她半边侧脸映得近乎透明,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她就这么靠在窗边,一只手臂随意搭在窗棂上,另一只手垂落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身下那方天青色的锦缎坐褥。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户,落在院中那棵老银杏树上,却分明什么也没在看。

  银杏叶正由绿转黄,扇形的叶片在秋风里轻轻摇曳,偶有几片飘落,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坠到地上。

  就这么一片叶子落下的工夫,崔菀已经出神许久了。

  她的呼吸极轻极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这满室的秋光里,安静得不像真人。可若有人此刻仔细去看她的眉眼,便会发现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沉沉翻涌——像是深潭之下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早已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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