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的。”沈婳伊把脸埋进她怀中，羞怯到不想让她瞧见。
他们在阴雨天里赶路甚久，又连吃了几天的干粮，好容易能在客栈里休息一夜，众人第二日都没有急着赶路的打算。
今日一早起来晴阳正好，街边路面的水渍在日头下也消散得差不多了，湿冷渐褪，晴暖正临。湛蓝的天边舒卷着几团云朵，轻盈纯白得煞是可爱。
沈婳伊吃完早点后，就拉着赤红霄上集市去感受这份好天气了。信安镇在顺天府虽然地界小些，繁华不过那些大市镇，但街头仍是人流攒动。
“让开让开！快让道！别挡着给封娘娘的生辰贡品！”
嘈杂的集市上忽然传来几声极是洪亮高调的呦呵声，随即便是退避之下两侧人潮涌动。赤红霄生怕沈婳伊被人推搡倒了，赶忙把她护在怀中。
两人退到了安静处后，见道路中央走来一小撮队伍，两两一对地扛着祭拜所用的瓜果烛纸之物。其间的纸花纸人扎得色彩绚丽，在人堆中极是惹眼，一派朝气喜庆。
赤红霄算了算眼下的日子：“今天正好是惊蛰，没想到居然赶上他们镇庆贺封娘娘生辰的日子，看来今日的武女庙里香火旺得很。”
沈婳伊扭头问她：“这武女庙听起来好生耳熟，东安是不是也有这样一座庙？”
“信安镇附近的大市镇好像都有，再往外就没了。主要还是信安镇本地人最看重这个，我之前跑单经过这儿时，见过他们供奉香火。”
“这么说来感觉你很熟悉，这武女庙里的封娘娘是保佑什么的，保佑信徒身强体健吗？”
“主要还是保平安呐，当然你求身强体健也行，毕竟叫武女庙嘛。”赤红霄讲到这儿时顺带扫了沈婳伊几眼。
“反正现在无事可做，夫人要不跟我一起去这武女庙里看看？夫人这身子是该好好求求封娘娘的。这几日奔忙在外，夫人可欠了我好多次体能没练呢，不如……”
“我不练我不练！我不要！”沈婳伊在人堆里呜嗷起来。这回她没选择原地待命，撒开脚就往人堆里钻了。
“夫人你别乱窜呐夫人！一会儿跑丢了！”
赤红霄火急火燎地追在了她身后，两人在人堆中很快便没了身影……
第207章 武神
等两人顺着扛贡品的队伍来到武女庙时，武女庙中青烟袅袅，香火正盛，庙前摆着卖香烛纸钱的小摊。
她们今日没同其他信徒一样自备香烛而来，赤红霄在那小摊上挑选问价时，沈婳伊一晃身子又离开了她的视线。
等赤红霄拎着香烛在游人之中寻到她时，沈婳伊正望着庙宇旁的石碑入神。
民间百姓但凡为真人立祠庙的，大多都会在庙宇附近立块石碑，介绍一下祠庙的由来，以及受奉者的生平名号，武女庙同样没有免俗。
赤红霄之前在信安镇路过武女庙时，虽然没有进庙上香，但也匆匆扫过庙旁的石碑。
信安镇百姓所唤的封娘娘本名叫封三娘，据传是二百年前的蜀地人士。虽是外乡人，但却在信安镇此处定了居。
二百年前正逢乱世，信安镇及周边的百姓不仅遭逢战乱之苦，还深受悍匪污吏之害。
而封三娘武功盖世且一身正气，她不畏强权，做下不少为民除害之事。若只是一般的仗义侠客，本不至于当地百姓立庙纪念，她的传奇之事也并不止这些。
赤红霄想到这儿时，沈婳伊接上了她回溯到一半的思路，对着那石碑感叹道：
“真没想到，信安镇这个小地方，在两百年前也曾繁华过，当时还叫安城的时候，差点遭遇屠城之祸。
封三娘在久无援兵的情况下，带领百姓坚守至最后一刻，其英勇之姿震慑住了敌方兵将。敌退后……她因长久辛劳，猝然而亡，真令人唏嘘。”
“神的还不止这个呢，据说百姓在收她的尸首时，见她全身金光四射，人居然飞天而去。她去时许下心愿，愿护安城百姓世世太平安稳。
当地百姓都传，她是天上的武神降世，今世化作女身来守一方太平。”
赤红霄说着便把手上的香烛分了她一半。她见四周游人甚多，只得挨在沈婳伊耳边悄声念叨：
“不过我总觉得这事神神叨叨的，真有人死后会全身发金光飞天而去吗？这个封三娘都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其人。”
“毕竟是两百年前的事了，谁真知晓当年的全貌呢。石碑上写的虽然未必全真，但估计多少还是有现实的影子，去翻看一下有关的史书便知道了。”
沈婳伊看完了石碑，也被石碑上这个传奇的故事勾起了兴趣：
“难得看见一个这样传奇的女子，一会儿我们去书摊那儿逛逛，说不定真能给我翻出来。以前在安先生手下学文史时，他一向只爱讲朝堂大事，说来说去全是男人家的事，他从不讲别的。”
赤红霄心有预感地撇了撇嘴：“夫人果然不论是干什么，都能把事情拐到看书上去。”
“古人说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看书就是这样有用的事。”
“黄金屋我听出来了，颜如玉是个啥？”
“颜如玉指代妙龄佳人。我就说你需要多读书吧，颜如玉你都不知道，你肚里好没墨水。”
“这帮酸溜溜的文人真会做梦，他们看书久了真能见到颜如玉不成？我不看书我身边就有颜如玉了，我比他们还畅快。”
“你少贫嘴。”沈婳伊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两人捧着香烛在武女庙中烧完香后，赤红霄还在庙里发现了摆放护身符的木柜。那些护身符装在各色香囊中，她顺带买了两个，一个递给了沈婳伊，一个放在衣襟内。
“也不知道斗衡这孩子跑哪儿去了，我可替他上心呢。金明赋那个病秧子也至于求这么一个香囊，一会儿斗衡正好能说他是特地去庙里给他求的，不得给那个金老二感动半死。”
沈婳伊被她这番趣味话逗得止不住笑：“你不止比斗衡上心，你比我还上心呢，我都没想到还能这样攀关系。”
两人从武女庙回来后，沈婳伊在信安镇的书店书摊那儿还真找出来了当地的史书典籍。
赤红霄一见她要翻书，生怕沈婳伊又想抓她练字，赶忙寻了个别的借口，整个人鞋底抹油地跑路了。
她闲来无事，一路从集市拐到了信安镇附近的山脚下。
许是因为镇里供奉着武女庙的关系，此山被当地百姓称作武神山。名字虽霸气，但山体本身不高，看起来平平无奇，并无什么新奇之处。
唯一值得可谈的，只有在信安镇若想直接南下的话，走此山路是最快的方法。
赤红霄绕到山脚时，那山脚下并无多少人烟，只有一间简易的木屋，想来是附近的猎户盖来堆放杂物的。
她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有猎户在那木屋里。两人闲扯了几句，赤红霄才知从去年年初开始，这武神山上便生了狼虎，开始吞食过往路人。
当地百姓人心惶惶，一时间都不敢上山去，宁愿选择绕远路往返。
最终信安镇百姓还是组了个骁勇的捕狼队，出发前特地拜了武女封娘娘，才赶在年前把山上的狼虎之患解决了。
虽说祸患已除，但许多百姓仍是心有余悸，担心山间又生狼虎，因此武神山的山路至今还是鲜有人走。
赤红霄身为武人，自是不怕那几只狼虎的。他们若去保定必得南下，她在猎户那儿稍稍了解清楚情况后，也定了要走武神山山路的心思。
等她探听好情报赶回客栈时，沈婳伊居然已经在一堆书里把有关封三娘的典籍故事找出来了。赤红霄不过才关上门，沈婳伊就忍不住对她絮叨了起来。
“你不知道这些书有多厚，我差点就要放弃了，差点没觉得封三娘是杜撰出来的人物，或者她根本就不叫这个名字。我找好了好久，总算才摸到了点线索。”
“你看这上头说的，两百年前群雄割据时，北直隶这一块儿属于陕国国土，而保定府和顺天府相邻的这片区域，是当年陕国国相林权之的封地。这林权之背后的林家可了不得。”
“文安林氏，数百年前就扎根于此的世家大族，权倾朝野。就算遭逢乱世，文安林氏的根基仍在，夸张到就连陕国君主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赤红霄看她讲得兴致盎然，也不好意思扫她的兴，只得顺嘴问道：“所以呢，这林氏和信安镇百姓信奉的武神封娘娘有什么联系啊？”
“当年陕国欲与相邻的晋国开战时，手握军政大权的林权之觉得国内军士战斗力低下，难以与晋国一战。他整顿军士时，据说用到了一位来自蜀地的能人异士，叫封青。”
沈婳伊说到这儿也不由叹了口气：“这有关的史书典籍上只是草草写了一笔，连封青是男是女都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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