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事情无需你管!”
高嫱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她的脸上还沾着陆阳修殷红的鲜血,在冷月之下宛若夺命的鬼煞。
尽管凶狠,但同行的毕竟皆是武林人士,早习惯了这血雨腥风的阵仗。领头的男子收回佩刀的同时冷静对她交代道:
“今晚的事情已经办妥,高娘子你的私仇也得报了。我等就先告辞,高娘子请自便吧。”
“你们来去如风,自然自在,是想丢下我一个人给你们背锅吗?”高嫱反问一句。
“至少得安稳把我送到明照坊才算合情理吧,卫临大人。你们怕不是忘了我还住在沈婳伊的商铺那儿,是想断了我这条线吗?”
领头的卫临见她言至于此,也知道她是个不好轻易糊弄的女人。他略觉麻烦得应承道:
“那高娘子还是稍微收拾一下同我们走吧。一身血迹,走在街上岂不招摇。”
高嫱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等她从容脱下最外层的衣衫后,里面的衣物尚且干净。她简单收拾了一番面容后,一行人很快便离开了陆府。
他们在京城内一应皆有人接应,只要行动低调,隐匿其间本是方便事。等高嫱靠近沈婳伊开设的锦绣楼后,同行的人早已经告辞了。
她走前特地虚掩好了后门,此刻夜深人静,悄悄回房想也无人会留意。
待高嫱摸着黑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一路上平稳安静。她寻出敲火石欲点亮房中的灯盏,敲火石的声音才落下没多久,黑暗的房中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嫱?”
高嫱打了个激灵,但手中仍是从容不迫地点好了灯盏。她在黑暗中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后,一颗心平稳地落了地: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在我房中枯坐着干什么。”
“我一个人睡不着啊,小嫱……”
金明歌叹下口气来,敲着手中的竹杖想要靠近她:“你今晚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房。”
“我帮陈夫人核对了下库房里的衣料,这批料子是新来的,核对得久了些。”
“小嫱,你又想瞒我。”
金明歌的口中隐有娇嗔:“你别以为你有事情可以瞒得了我,你肯定没去库房。”
她走到她身旁时收起了竹杖,在摸到她的手臂后安心地展颜笑了起来。她贴近她身侧时几乎是狡黠地说了一句:
“你身上有血腥气还没散去呢,你今晚是不是去杀人了……”
第265章 落网
高嫱没想到她能把杀人这样严肃的大事说得如此轻飘淡然,但转念一想她毕竟是江湖儿女,就算手上未沾鲜血,估计也听多了这样的事。
高嫱舒下一口气,平静地回复道:“是去杀人了。”
“我就知道,你啊,别以为有事可以瞒得住我。”
金明歌一手挽住她的胳膊,一手复又用竹杖探起了地面:
“你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没?要不今晚还是烧些热水洗洗吧,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
高嫱赞同了她的话。她发现金明歌想牵着她一同去柴房时,下意识就收回了手:
“夜深了,你去柴房也帮不了什么忙,要不还是先睡吧,我一个人处理得过来……”
“小嫱,你好狠心。”
金明歌听到她这句拒绝后似有幽怨地叹下口气:“我二哥的死讯才传出来没多久……我眼下只剩你了,你却时不时就要把我抛下。你嫌我目盲,是你的累赘吗……”
高嫱听到她啜泣的声音在幽夜中隐隐约约、不甚明晰,僵持了一会儿后也猜出了她的意图。
高嫱无奈地叹了口气,直言吐露道:
“你想同我一处洗就直说呀,干嘛做这哭哭啼啼撒娇的样子……”
“想让你心疼,看看你狠不狠心。”金明歌亦直接地坦白了出来。
高嫱夺过她手中的竹杖,很是无奈地把它丢在了一旁。竹杖落地时发出了不小的清脆动静,似在敲打反应着她的怒意一般。
金明歌感觉到她挽着她的手在往前走,也知道她已经默认妥协。跟着她便是多了重安心,自是不需要那根竹杖探路了。
她挨着她走进柴房后,高嫱便抽身忙碌了起来。
金明歌在一旁听着她收拾柴火的动静,独自站久了只觉得乏味,便在口中有一声没一声地唤着高嫱的名字。
她每唤一声,高嫱便应一声,并无其余旁话。她们之间早习惯了这样的来回,她每次唤她也不过是确认她还在,以此换得些朴实的安心而已。
金明歌唤了几声后,忽然有了要同她谈话的兴致。她像是在说玩笑话逗她一样,口中娇滴滴地说:
“小嫱,我今晚特别想你,才来找你的。”
“金明歌,你又说这些没分寸的话。”
“但是你还是容我说了呀,而我今晚又确实想你。”
高嫱的心里遍是无奈,一时寻不出话回复她。她平静了好一会儿,等到热水烧完,房中的浴桶已经蓄上水后,她才倍觉疲累地对身后的金明歌说道:
“水烧好了,你先洗吧。”
“你不同我一处?”
“我身上都是血。”
“反正我又看不见。”
金明歌寻着声源想上前触碰她,但只余几步的空间内却怎么也摸不着她。金明歌很是感伤地叹了口气:
“小嫱,你净想着躲我。”
“你是不喜欢我吗,总是躲着我……”
“我都说了,我身上都是血。”
“你就是嫌我了。不然,你怕什么,躲什么。我知道,想来是我太冒犯你了。我净说奇怪的话,净干奇怪的事,让你觉得害怕了。可你若是忌惮我,当初又为何要把我带出来。”
“金明歌,我不想显得自己像是个欺凌弱女的恶人。”
“你我之间,到底是谁欺负谁。”
金明歌顺着她刚才那句话的声音伸手摸住了她,这回她没有躲,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金明歌对着她笑了出来,语调里净是漫不经心的不在意:
“你确定是你欺负我?不会是我欺负你?”
“金明歌,你到底想干什么。”高嫱几乎是觉得不可思议。
在她眼中,她简直就像是只主动送上门来、要填补她欲望的羔羊。她弱不禁风,双目都不能视物,却觉得自己有猎手的得意与掌控感。
她以羔羊的姿态说着屠户的话,她怎能这样大胆。她大胆的时候似乎猜不到自己究竟处于什么境地,也猜不到她的大胆其实能比她的还要滔天肆意。
“小嫱,你在怕什么,你在发抖……在我跟前,你一直都发抖……”
金明歌看不见她脸上挣扎的表情,只是感受到高嫱因克制而不住颤抖的身子,问得都很是担心。
高嫱心中感慨,感慨她真是笨蛋,她都能感受到她的身子在颤抖,那为什么不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已然浊重许久。
她强压着的欲念不断在压迫着她的呼吸,一声一声比她身体的颤抖还要明晰,还要昭然若揭。
高嫱的脑中又开始翻腾着罪恶的念头:她早已被她从金武门带了出来,她是她的囊中物。她就算是对她肆意了,难道还能有何惩罚吗?
她连杀人的狠心事都干出来了,何况是再干件恶事。
高嫱咬牙心横,一把把金明歌拉进了怀中,对着她的唇瓣恶狠狠地亲了下去,几乎是想咬她。
可她想要啃咬的欲望还没化为实际,金明歌便先她一步地按住了她的头,先她一步地狠狠咬了她。
高嫱被她咬得发蒙,直到听见羔羊般的金明歌说着猎手般的得意话:
“先占人便宜的人,会最先得到惩戒哦。”
“金明歌,你故意的。”
“是呀,我铺了这么久的蛛网,你这只蝴蝶怎么才上钩。”
“你铺了蛛网?”高嫱简直要嘲讽起她来,“我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分明是你落了我的圈套。”
“不,是你落进了我的网。”金明歌抚摸着她的脸,“小嫱,你别以为我目盲不管事,就觉得我会比别人傻。”
“我金明歌什么都知道,你被夫君抛弃的事情我知道,你埋伏在金武门要解决金家的事我也知道。你既然明白我什么都懂,那也该猜到,我这个心明之人很早就会铺网。”
“我解决了金家,你居然一点都不恨我。金明歌,你是奇人。”
“因为我早就知道,我父兄做的这些贪赃枉法之事是瞒不久的,他们迟早会被官府清算,会跟我大伯一个下场。”
金明歌幽幽感慨:“我不是没劝过他们,只是他们都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知道金家迟早要出事的,只是不知道会具体以什么方法出事。反正我作为金家女,早晚要被他们牵连到一处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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