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以前看这些故事的时候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越到后来，她反而越看不进这些故事了。她说她不论看了多少，也无法在这其中找到女子的位置。”
赤红霄一时狐疑：“这话怎么说？”
杜若岚撇了撇嘴天真复述道：
“因为她说那是那个男子的梦呀，又不是女人的梦。男子这么梦就罢了，她只觉得，如果这是女子的故事，那成双成对、终成眷属的结局，对女子而言就一定是最好的吗？”
赤红霄对着这感慨忍不住微笑：
“没想到好好一介医女，平常想事情居然会想得这样深。跟婳伊一个样，她们对着事活脱脱跟个秀才似的，一开口便是一堆感悟。我就说她们俩姐妹像吧，她们还总是否认……”
杜若岚复述到此处也半知不解地挠了挠头：
“反正堂主姐姐说，很多人看惯了世俗男子的美满梦，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也是女人的美满梦。
就算是编了女子为主角儿的故事，后头也总是要赏她个成双结对的伴侣，仿佛与人终成眷属便是她此生最大的美满。可女子这一生那样长，就算成了亲，之后的路也很长……”
“所以呢？你们看戏生出了感悟，把今后的打算都想好了？”
“掌门，我若说我其实压根没听懂堂主姐姐想表达什么，你会不会觉得我笨啊……”
赤红霄被她这突然的一问逗笑出来：
“她们两个是状元郎……不，状元女。你年纪小，听不懂她们的深思熟虑也是正常的。”
“我马上都要二十了！怎么小了！”杜若岚顿时不平，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似在考验她：
“我岁数小听不懂，你岁数大，你能听懂是吧，那你继续听！”
杜若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反正堂主姐姐说，为什么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男子的美满梦呢？因为他只有成家立业了，才能继续去施展宏图伟业。有条件去自由追寻心中抱负，才是人这一生最大的美满事。
因此她觉得，对于女子而言，什么能让她展翅高飞、什么能允她自由去做万千事，才是属于女子的美满、属于人的美满……”
杜若岚讲到此处禁不住叹下口气来：“反正她讲完这些之后，剩下的部分我才勉强听明白……”
“她对我说：
‘若岚，你不一定要去追寻和我终成眷属的美满，我只希望我之所爱，能自由去做万千事。天高海阔，没有任何一样事情能束缚你。不在一起也没关系，相濡以沫是世间幸事，两相安好也是世间幸事。’”
“她也是，我也是……她这样盼我，也这样盼自己。我做什么选择都可以……”
赤红霄见杜若岚的语调里几乎是含了些哭声，她吓了一跳。杜若岚下意识擦了擦眼睛，整理了番情绪道：
“我和堂主姐姐，不像掌门你和夫人一样，这辈子刚好能有同一个抱负，同一件事做……
堂主姐姐也说了，大多数人都是各奔前路，世间少有刚好的事。不必去委屈什么，也不要为任何人舍去自己的前路……”
“最后我也不知我听懂了没。堂主姐姐也许就是想要自由。她要天高海阔，她要去做万千事。情爱对她这辈子而言不是最重要的事。她说情爱不是女娘此生最重要的事……”
“堂主姐姐这么说了以后，我也好好问了自己。我到底要做什么选择，我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回来……”
杜若岚抬眼看着她，眼神再不如当初那般迷茫。她终于把眼前的迷雾拨开，想要窥探光亮了：
“掌门，我也不知道我做的选择对不对。我只是觉得回剑虹门这个选择，对我来说最舒服最开心而已。
剑虹门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心血，有我的一切。这其中一桩桩一件件哪怕没有情爱，但它们也许都比情爱重要……”
“哎呀，我怎么又哭了！我回来前明明都哭过一回了！我说好了不哭的，该死！”
杜若岚狠狠地抹去了眼泪。不知是不是出于对自己控制不住又哭鼻子的气恼，她放下狠话道：
“我下次再也不要去喜欢姐姐了！我不需要姐姐那么明白道理！我不要姐姐说这些！我就要开开心心的！我不要想这些……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
赤红霄见她又哭成了小花猫，只得分出精力来安慰她。她耐心哄了她好一阵，杜若岚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放畅快话：
“和姐姐在一起好累！我不要姐姐！以后我要去当姐姐！我要去找妹妹！”
“是吗，那我今日离开同济堂医馆前，好好还特地交代我要把好东西带给你……”
“在哪儿在哪儿！”
赤红霄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拆穿了自己的谎言：“还说不爱姐姐吗，一提这茬你就激动。压根就没有的事啊……”
“你怎么可以骗我！”
“没事没事，反正都过去了。我已经记住了，杜若岚说从今以后再也不喜欢姐姐了，不喜欢姐姐的缘由是听不懂姐姐讲的话。那你最好说到做到吧，看看以后还会不会找姐姐了……”
“你怎么可以记这种事情呢！干嘛记着这种事情！”
杜若岚发起了小孩子脾性，闹腾了一阵后，还是忍不住感慨道：
“掌门，我还是最羡慕你和夫人姐姐。羡慕你们刚好走同一条路，总是能在一起……”
赤红霄就跟被她拍对了马屁一样，忽然间很是畅快。她忍住下意识就想炫耀夫人的习惯，还是好声好气地安慰她道：
“没事的若岚，好好状元说了。相濡以沫是幸事，两相安好也是幸事……”
“所以呢，堂主姐姐在这之前说的话掌门你听懂了吗。如果终成眷属不是女子最好的结局，那对女子而言最好的结局是啥呀……”
“好好不都跟你解释明白了吗，你自己理解理解。”
“可是我就是没听懂啊，你听懂了吗？”
“咳咳，我活得比你久见识多，当然是听懂了……”
“你听懂了那你再解释解释给我听。”
“好好这个女状元都把道理说那么浅显了你还听不懂？这已经没有解释余地了啊，你自己揣摩去，见识少就去翻翻书理解一下。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你听明白了那你走什么呀！天都黑了，除了吃饭还能有什么事！你就是跟我一样没明白是不是！“”
杜若岚死死抓住了想要跑路的赤红霄。赤红霄没了法子，只能原地哀嚎求救了起来：
“夫人！！”
她的哀嚎真真切切，都忘记了沈婳伊这时候到底有没有从同济堂的医馆里回来……
第320章 烂桃
所有的风波都暂定之后，人间一晃便入了八月。盛夏的暑气已在退去，但几个月下来所积攒的暑热，消散起来却总是慢的。
赤红霄也不知是自己大意，还是入夏来体内的暑气攒到了头。她居然在三伏天过去的时候中暑了，往常轻盈敏捷的身体一下子如有千斤重，逼着她罢工在床上歇息。
“我看啊这未必全是因为中暑，就是你这阵子累的。”
沈婳伊一边在床边照顾她，一边口中感慨着：
“你也真是不要命的。三伏天一过，你觉得天开始凉了，接的单子居然比之前还多，大中午了还在外头跑。你是想忙呢，你的身子都不乐意了，它埋怨你把它当牲口使呢……”
此时的赤红霄就像是已经热迷糊了，口中呢喃着：“好热啊夫人，我好累，我要你抱……”
沈婳伊不可思议：“都这么热了还怎么抱，抱起来不是更热了？”
“我不是热病的，我肯定是累病的。夫人不热，夫人身上凉凉的，我要夫人抱……”
沈婳伊就跟看奇人一样，拒绝了赤红霄在病中的小孩脾气：
“你给我把解暑汤喝了，什么时候能起身了，再跟我提别的。”
“呜呜，夫人……”
“你啊，再勤快也不能不要命啊，又不是没人养你。我的商帮还开着呢，再怎么穷也不会少你这口饭呀……”
“可是我想给夫人留个后路，给我自己留个后路……”赤红霄迷迷糊糊地说。
“这样万一夫人今后累了不想做生意了，或者是生意赔了本。我也有余力能养夫人、养自己。年轻的时候我多拼点，年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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