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隐秘,年轻的女娘再如何谈天说地,生育前几乎也从不提这话。就是提及了大多也觉羞耻,觉得为时尚早,提了就仿佛自己急着想嫁人生子似的,反倒让女伴笑话。
虽说自己眼下已是要当娘的人了,但孩子到底还没出世。苏如歆听她讲起这产后的种种隐秘事,才发觉自己心里并没彻底从少女的心态转成为母亲,听了没一会儿便臊得脸红起来。
“真是没想到夫人居然懂这么多,老练得真像是曾经生养过孩子……”
沈婳伊听后也没脸红,只一本正经地回她:
“这可是妇人的大事,生与不生不都该知道?倒是你,我怎么看你好像有许多不懂似的。你都已经要生的人了,怎么还稀里糊涂的。你当初也是这般稀里糊涂地就有了不成?”
这话一出,倒真是让苏如歆无地自容了:
“我娘亲走得早,我也没能提前学这些。身边虽然有些姐妹,但都是些年轻姑娘家。我们私下里哪儿会好奇谈这个,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你可不能不好意思,别羞。”沈婳伊神情严肃地拉住了她的手。
“妇人家的大事可羞不得,更不能不懂,今后可万不能这样。罢了,好在门派里还有几位做杂活的年长妇人,你届时还能去问问她们。
你同女弟子们的关系好,今后正好能给她们领个路,莫要让她们再稀里糊涂的了。”
“你掌门也就是没生孩子,否则她比你还不懂。你们这些个女娘也是的,居然稀里糊涂地就嫁人生子了,这才真是奇事怪事。”
沈婳伊此时的模样浑像个教书先生,赤红霄在旁听得一愣一怔,早就忘记要如何插话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是忙忘了,居然忘记今天周六、需要提前存稿了,现存的,反正应该也没什么来不及的
第411章 辗转
沈婳伊由着这机会,在苏如歆的房里教说了好一会儿,甚至连纸笔都用上了,把她不懂的都简要写了出来给她。
苏如歆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她们二人,今年这个春节过得还算波澜不惊,一切安稳。
苏如歆有孕的月份大了,如今除了养胎也没旁事可做。沈婳伊之前奔波下损耗了身子,正是需要仔细调养的时候。
横竖都是要置办些补品调养身体,沈婳伊索性也把自己的那些匀了一小部分合适的送给了苏如歆。
苏如歆见她这般好心,这些日子也时常与她凑在一处闲聊解闷。
她看出来沈婳伊面上温和,但内里似乎总有愁绪。她还以为是她和赤红霄之间闹了什么别扭,一开口问她,沈婳伊只叹息着:
“没什么别的别扭,只是你们掌门最近太黏我了,让我有些闷得慌。”
她这烦恼听起来太过甜蜜,普通的女娘岂有她这浓情蜜意的烦恼。哪怕是苏如歆,她与叶青云之间也不过算相敬如宾、踏实凑一处过日子。
他们两个平常皆有事忙,本就无法整日都黏在一处,更无法体会这种黏糊的愁绪。
苏如歆感知不了她的愁闷,但对着她倒也坦诚:
“我与夫君是劳碌命,每日就算凑一处了谈的大多也是柴米油盐,有时还得为点碎银子的用处而大吵大闹呢。
岂能像夫人和掌门似的,日子不仅宽裕,腻歪久了还能为此心烦。我可没夫人的福气去烦这些……”
沈婳伊连忙反驳她道:
“唉,你可千万别这样说,人各有各的烦恼,我的烦恼也多得不行哩。除了烦姻缘,还得烦商帮的事,烦手下管的许多人。
你若是以是否有福来看我,岂不得恨起我来,觉得我不懂惜福,觉得我长吁短叹是矫情……”
“我怎么可能会这样想夫人呢,夫人一看就是个明事理的人。”苏如歆笑着咬断了手中的绣线。
“也不是我特地为掌门说话,我这阵子在夫人这儿瞧了许久,只觉得掌门对夫人是真真的上心。何况夫人自己心里不也装着掌门吗,嘴上说着烦,这几日手里却一直在给掌门做衣裳。”
沈婳伊宛若知后觉一般地停了手上动作:“也是,我是不是不该做呀。本来就嫌她烦,如今又费心给她做衣服,岂不更得让她腻歪我了。”
苏如歆笑着同她打趣道:“这有什么不好的?相互恩爱是好事呀。”
“唉……”沈婳伊轻叹口气,终究觉得自己心里那点烦闷不好同旁人说,只得一笑置之,再没提它。
她觉得这些不好提并非是没缘由的,自打赤红霄在王好好那儿拿了药方后,手上的轻重便妥当了许多,她再不会弄疼她。
偶尔情切时,还要对自己不放心似的,开口再同她确认。
“红霄……红霄……”
她这阵子也不知呢喃了多少次她的名字。
赤红霄每天回来后,做的事情除了与她缠绵外,基本就再没顾上什么别的。这落在旁人眼中,许是要觉得是赤红霄色欲熏心,贪多贪满。
沈婳伊身陷其中,却觉得这里头并非那般庸俗浅薄。
赤红霄,比起说情话,更多的只是用缠绵来表述爱意。欢好与缠绵于她而言并非是泄火,而是在说爱。没有什么方式能比这更直接、更明烈、更清晰地把爱意传给她。
这爱意太过充盈,人陷在爱意中本该得到滋养,而沈婳伊却总觉得自己在被她索取占有。
可说是索取,她却还活着。说是占有,她分明在示爱。怎会有这种怪事,她就这般喜欢她?
沈婳伊久了之后只觉得迷茫,自己也不知这其中到底包含什么。若问赤红霄,赤红霄当然只说这是因为爱她。若与旁人讲……这事太私密,又讲不得,只能在心里放着。
“红霄……红霄……我太累了,你别折腾我……”
“我这几日没怎么折腾你呀。”
“可你馋得很。”
“婳伊,我爱你……”
“我看你是想把我吞了,不准动手了。”她轻声地制止了她,这几日她总是能因此睡得很快。
她在赤红霄怀里睡着时,才模糊想起很早之前,她与赤红霄互诉心意后,她们两个分明能在床上势均力敌,谁也不落下风。
她本以为她们之间的天平能一直这样平稳下去,却不知人与人之间的天平是不可能一成不变的,总有一方会无可奈何、亦或心甘情愿地沉下去,把另一方供到天上。
她们两个好似把无可奈何和心甘情愿占全了,如今谁在天平的上端呢?赤红霄疯了一般依恋她、渴求她,就仿佛沈婳伊在那天平上头似的。
可在上端的沈婳伊,却始终觉得自己在被她吞噬。
她能在上头,原是因为她轻。赤红霄心甘情愿地在下方端详她,只是因为她沉重。她的情爱太沉了,哪怕收敛了分寸也沉,可怎么好?
她也许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还贴心给她做新衣裳,也不该在缠绵之后,还习惯依偎在她怀里睡去。不这样做,她怕她难过。可若做了,只怕她缠得越紧。
着实是难事。沈婳伊思来想去,终究不知要怎么做,只能得过且过,且这样爱她,也且这样睡去。
两人在剑虹门总部潦草地过完春节后,就打算赶回京城去。在离别前,沈婳伊还特地见了回王好好,同她说及了以后。
上次安晓生给她带来那样始料不及的消息,她出于权宜已做出了选择,今后她只会更加自顾不暇。王好好与她面临同样的境地,她在担忧自己的时候,忍不住也担心她。
但王好好面上的反应并没在沈婳伊的意料之外,她与她在大事面前似乎都有同一个回答:走一步看一步,过好眼下。
“好好,我就猜到你会这样说,但还是得听你亲口说出来了,我才觉得安心。”
沈婳伊释然一笑,明知故问似的又问了一句:
“好好,你会怪我先做了这选择吗?”
“有什么好怪你的,你难不成还绕进安晓生的套话里了吗?你以为你在做选择,可实际上,他真有选择给我们选吗?选来选去,结果都是一样的。而你能因此回来,就是最值得庆幸的事。”
王好好知道临别在即,此时也不再冷言冷语,连往日疏离冷漠的面色都被春风染出了几分柔和:
“胞姐,你不用担心我,顾好自己吧。希望之后,我们还能相见。”
沈婳伊被她的关心触动到伤神,下意识揩了揩眼角说:“好好,你我之间,终究还是我羡慕你多些。你莫要羡慕这样的我,我若能像你这般,就好了……”
像你这般身体硬朗地去面对世间事,像你这般能手生厚茧、脚走四方,像你这般少有惶恐,坚定坦然。她这一生若能如此,只怕能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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