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雁渡GL_王如君爱摸鱼【完结+番外】(487)

  他又在说什么谜语话,沈婳伊有些心力憔悴。

  作为下位者,她或许应当顺其生存之道,去猜、去揣度,去曲意逢迎。

  他说上一句谜语话,她就该即刻贴心地想出了所有,因为她是奴才堆里最贴心、最解语、最厉害的奴才。

  但费心费力去揣测上位者的言语实在是太累了,人的心力何其有限,她若把心力全放在了这条路上,又能剩下多少去做自己的事?

  一个下位者,一个奴才,再如何聪明、再如何蠢笨也仍是奴才而已。

  如若死活挣脱不了这身份,她都不如尽可能多省些心力给自己。多给自己留一分精力,自己还能多几分可活的盼头。

  与她无干之人,无关之事,她懒得多考虑分毫,还不如在他眼前当个笨人。

  反正她也不缺他那一句“还是你聪明”的夸赞,更不指望他能成自己的仰仗,不指望他能给自己想要的一切。

  “卑职愚笨,不懂殿下在说什么。”她复又把头底下,懒得想他的话,索性直说。

  “婳伊,你别以为你有事可以瞒住我,我什么都知道。”

  又是这般说一半留一半的话,余下的全让她自己猜。

  “卑职不知道,殿下指的瞒住你的那些事具体是哪些。毕竟见殿下一面不容易,卑职当然是要紧着说重要的、殿下想听的话。”

  “我吩咐你去查万乾青的事,你办得如何,你自己心里知道。”

  “卑职无能,派人查了半天都未曾发现万乾青将军的疏漏,让殿下失望了,卑职惭愧。”

  “婳伊,你就这样不相信我吗?我让你如此失望,所以你要背着我去寻别的出路是吗。”

  沈婳伊略微一愣,太子就着这话主动补说道:

  “你不在的这些时日,我何曾让人动过乐坊司,又何曾裁撤过里头的人。你助我撵走五弟的时候,我不也说到做到了让乐坊司回归原样。”

  “当初应允你的事我哪一件没做到,你何必要这般对我设防,是觉得我跟三弟别无二致吗。可我早说了,我不是三弟……”

  “殿下当然不是成王殿下。正因为殿下不是,所以卑职才觉得应当与殿下公私分明,莫要重蹈成王与卑职师父的覆辙……”

  “你就是这样想的吗。”太子无奈地笑了笑,“你还是记挂着我曾用《宫春记》压着你,觉得我胁迫你,所以才索性去寻别的出路,要与我两绝。”

  他始终不说自己到底知道了什么隐情。沈婳伊无从揣测,索性选择装傻充愣,引他主动把他知晓的说出来:

  “殿下莫说这般无缘由的话,卑职不知自己寻了什么别的出路,能让殿下介意成这样。”

  “婳伊,你自己心知肚明。”

  他忽然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沈婳伊被他这冒然的举动吓得身躯一抖。

  他瞪着她,威逼之意已显露无遗:

  “你商帮的生意已经做到直隶去了吧,你消失的这大半年在萧国都走了一圈。你不容易,死里逃生,连萧国话都学了,难怪心里才有了底气,觉得是时候要借机离开我,去寻别的出路了。”

  “你怎么知道的?”

  沈婳伊同样瞪大了眼睛。他一时情动下对她说过什么情意也好,但该对她设防的心计与城府,与她相比却一样不少,甚至比她还要深。

  她是无心去在意他,但他可有心的很。

  沈婳伊想到此处,终是觉得这其中可笑至极。就他这样满心城府的人,居然还妄图说情吗,还想借着这由头试图与她拉扯不清。

  当初没一心指望他,都算是自己识时务。沈婳伊理了理脑中思绪,奋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后直言问他道:

  “既然殿下已经都知道了,想要什么不如直说。你我之间没必要谈公事以外的私情,看着都觉得假的可笑。”

  第429章 秽物

  “你觉得假?婳伊,我从不说假话。”

  他听见她这般不客气的论断,语气亦柔和了下来,把方才狠厉的神色都收去了:

  “我是君王,有些事情不得不防,这些俗理想来你都懂,但至少我从不可以说假话,从不许不能兑现的空诺。”

  “此回唤你来,我并非是为了兴师问罪,你所做的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可现如今我没有那个工夫和机会与你计较这些了,既然你的生意已经做到了直隶,既然你有客行的商船,不如我们最后做笔交易。”

  “殿下想要换什么?”

  “你想要全身而退,想换乐坊司内所有人的安稳。这些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尽力一试,让那些姑娘成功脱乐籍。这样你就不用苦想别的法子,去凑赎她们的银钱。”

  “殿下如若真能应允卑职这个心愿,卑职还当真是要谢您。”

  “作为交换,我希望之后,你务必要来直隶那儿见我一次。”

  她流露出疑惑的神情,他没对她卖关子,主动解释着:

  “直隶那儿的海防筹备了许久,陛下过阵子可能会派我前去检阅,让我顺道安抚军心、鼓舞士气,以防之后可能要新起的战事。”

  “我只担心这一去,之后可能就回不来了。”

  他看出她想询问,开口补充道:“可我不得不去,婳伊。至少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出宫城,亲自去见见万乾青。我本有此意,因此更不可能劝阻陛下。”

  “我怕之后有变故,才提前嘱咐你。届时若真出了事,若我真回不来了。你务必要来见我一回,替我把想传的东西传出去。此事万分凶险,我思来想去,只能寻你了……”

  “你本是江湖客,手下又有商帮和客船,趁乱混入其中,对你而言想必不是难事吧。”

  沈婳伊沉思了半晌,最后才郑重地回了一个字:“好。”

  他见她应允,脸上凝重的神情拨云见日般散开。他不再拉拽她,语调柔和到像是怕戳破什么极柔软脆弱的东西:

  “我会说到做到,先把乐坊司的事情办好再前往直隶。这回我不会再拖延,也不会再寻事压着你了,婳伊。”

  她心下一动,但一想到那本《宫春记》,又想到他心中城府之深。她凭何笃定他说的是真话,他完全可以在暗中留好后手,以防她事后食言。

  但再如何防她也好,若他先行践诺,她自然也会说到做到,无需扯什么假话。

  “婳伊,我想交代的事都已经交代完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些想知道的事。”他交代完了心中大事,又把话题拐向了别处。

  “殿下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在你眼中我是怎样的人。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坏,所以你要瞒着我。你宁愿自己去闯荡,也不愿真心投靠我……”

  只有他的神色和语调依旧温和,温和到近乎于小心翼翼,似乎是想拨开些什么,好探知到所谓的秘辛。

  他能换上这副温柔样子,定得换到足够深的秘密。可除了林氏的事,她如今哪儿有什么事还能瞒他?

  他以为她的心府也同样深沉,可她的心光明磊落到直接,磊落到浅薄如镜,皓亮得仿佛要令他诧异。

  “在卑职眼中,您是太子殿下,仅此而已。”

  “是好还是坏?”

  “谈不上好坏。于卑职而言,知道您是储君就足够了,这比探知您是好是坏,是什么样的人还要重要。”

  “那我在你眼中是怎样的太子,怎样的君王。”

  “握有权势,在下位者跟前可肆意之人。”

  “没有别的了吗?”

  “要什么别的呢?不需要别的呀。”

  他似乎很是失望,反问她道:“已经行至这一步了,婳伊,你难到还要这样浅薄地看我吗?”

  “殿下,民间有句俗话叫做人难得糊涂。许多人与事莫要往深去看,往深看多了,则易生苦痛与羁绊。不要跟与自己无关的人多生羁绊,此乃无用功,徒劳无果……”

  她话已说至这一步,想来他该听懂她的劝解之意了吧。她本无意与他多生羁绊,他自然也该学聪明些,莫做无用功。

  但奈何世间诸事,想来都无法由一人说了算。他听懂了她的话,只悲戚地笑道:

  “可是婳伊,我已经往里头看得太深了。对于你,我看得过深了。

  于我而言,你就像深潭,我有能耐陷于其中探知一切,可却不知要如何抽身而返,这算不算我这样的人的报应……”

  “婳伊,我想过抽身、想过离开、想过克制,可我发觉我做不到。我努力过许多次,但这些努力才皆是徒劳。

  你怨我吧,怨我在对你有关的事上,无法抽身、难以自控,怨我只在这事上对你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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