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好好理清了脑中思绪，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来医馆的时候街市空荡，那些贼兵既盯着我们，平日又守在哪里？”
座上的弟子回复道：“他们并非时刻都在医馆门前把守，但每日都会来医馆这儿巡视一次，顺带给我们送些吃食。
他们每日来巡视的时辰并不固定，还对我们扬言说如若巡视时发现医馆内少了人，就会对我们严刑逼供……”
王好好追问道：“那些贼兵真没说他们这般做的缘由吗？你们可有尝试过旁敲侧击地问问？”
“能用的法子我们都试过了，但他们什么都不肯说。
他们知道百姓对我们有误解，就把我们的画像公布给百姓，不断挑唆百姓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怕我们跑出医馆后有百姓接应我们……”
“他们可真是狠毒。若是这样，那今天他们来巡视过医馆了没？”
“他们今天暂且没来。堂主，他们皆是帮恶徒，你独身一人带着绯云留在此处并非稳妥之计啊！
他们人多势众、持刀带剑，其中还不乏精通武艺的江湖人士！我们如何能扛过他们呢……”
王好好对着他们的担忧付之一笑，和缓了嗓音想要安抚众人的不安：
“无妨，我这回既有胆量与本事来，就定不会怕这些庸兵。此回能见到你们都安然无恙，我心里也就放心了。”
“既然那些贼兵暂未来此巡视，那我先行一步。我还有个人要见，不一会儿就会回来。”
杜衡好奇地追问道：“堂主，你要见谁？”
“待我回来再同你们细说。”
桌上的绯云看见王好好起身要走，忍不住也跟着站了起来：
“好好姐姐！外头太危险了！你不可以一个人去，至少要带上我！”
王好好侧目撇了她一眼。她尚未回话，其余的弟子却也难得笑了出来，抱着同孩童打趣的口吻对林绯云说道：
“你不通武艺，使银针的功夫比堂主还差。你个半大不大的黄毛丫头跟在堂主身边，这不是给堂主添乱吗……”
林绯云一听“黄毛丫头”这个词，脸色顿时就愁闷阴沉了下来。杜衡性子沉稳，无心参与这类玩笑，只语重心长地补说了句：
“绯云岁数小，留在我们这儿万一被贼兵盯上了，我们也难以护住她，就让她跟着堂主一块儿走吧。”
林绯云得了这准许后，噘着嘴风光神气地就跟王好好走了。她们在离开医馆前，林绯云还对着王好好信誓旦旦地担保道：
“好好姐姐，你别听他们乱说！我就算使银针的功夫比不过你，但我反应机灵，浑身是劲儿，真若出了事，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王好好被她那宛若宣誓的严肃阵仗逗得莞尔一笑。她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发现林绯云的个子早就已经蹿得和她一样高了，当年幼小的孩童竟能生得这般高挑敏捷。
她抬在空中的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仿佛在交代风雨同舟的同伴：
“我知道你能干，也足够信得过你。”
林绯云相当满意她的这句回话，一双眼亮闪闪地泛出光来。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戴好蒙面的面罩和斗笠，跟在王好好身后走出了医馆。
方才在医馆内的对话短促，只够王好好弄清医馆当下的情况。至于此次疫情的起因、发作的症状、传播的范围、所需的药材，则还需时间琢磨研究。
前方虽有诸多谜团，同济堂在此处的名声也成了他们行医的累赘。但再如何，这其中的一些蛛丝马迹，去追问引她来凤阳府的线人，想来总能得知些线索。
王好好的思绪顺着外头的日光不断拉远，在烈日下最终如断弦的纸鸢，一溜烟飞往要去的酒楼了。
王好好步履匆匆，如之前所约定的那般急着赶到了万金酒楼，以躲避正午的燥热。
城门乡的街市上行人寥寥，大多数商铺皆已歇业。但西南处万金酒楼的大门居然还开着，里头有人影晃动。
王好好带着林绯云赶至万金酒楼后，就对掌柜报出了所寻之人的名号。那酒楼的掌柜一听，忙派一旁的伙计把她们带到了楼上的厢房，贴心地替她们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扑面而来的先是一股沁人心扉的凉气，叫人周身的燥热都遁去了大半。
王好好心神一松，细看那房中之人时，里头待着的果然是引她入凤阳府的线人——自称为扶天阁效力的凤二娘。
“三小姐，你还真是守约，大正午的就急着赶来，我都怕你中了暑气。”
那凤二娘咧嘴一笑，连带出了左脸颊处的两排皓齿。她的笑随意到有些不甚文雅，凤二娘抬手示意她们入座道：
“快进来坐下，我可惯是会怜香惜玉的。我怕三小姐白日赶来见我时给自己热坏了，特地吩咐掌柜的备了这冰桶。这才刚置办好呢，三小姐就来了。”
“现如今城门乡的百姓们缺食少粮，正闹时疫。你们倒还有法子弄冰桶来，还真是能耐不小。”
王好好没同她客气，径直走入了房内坐下，由着凤二娘给她倒茶水。
王好好细细看着眼前这位中年颜色、行为举止却尽显风流妩媚的凤二娘，直来直往的性子最终让她选择了开门见山：
“医馆那儿的情况我已经去瞧了。我这回来也不问别的，我医馆内的弟子之所以能得到贼兵的照顾，其中是不是有你们的授意？”
第464章 二娘
凤二娘见她问得这般直接，面露惊讶的同时连忙让酒楼的伙计带上了房门。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示低调，压低了嗓音回答道：
“三小姐可真是个会问的，还好这酒楼里没有外人。不然在凤阳府的地界问这个，岂不要招惹来杀身之祸……”
王好好直言追问道：“林氏与当地造反的赵氏闹得水火不容，这儿的贼兵有何必要盯上我们的医馆，这其中有没有你们的授意？”
“三小姐，我不过是个领命交差的细作，对这种机密知晓得并不多。这次我让三小姐来这万金酒楼，也只是为了给主上传话。”
凤二娘边说边站起身来往她这儿走，话音落下后，一只白嫩的酥手早搭在了王好好肩膀上：
“三小姐，城门乡现如今已被封锁，所有的药材都短缺了。我知道你们日子难过，不过你放心，等主公发兵攻打凤阳府时，你若肯忠心投靠林氏，药材的事自能解决。
到时候你助主公医好了当地百姓，助主公取得民心，同济堂和三小姐‘冷面观音’的名号在南直隶这儿照样能传出去……”
王好好听出了她的意思，忍不住冷哼一声道：“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想到时利用我们同济堂给你们林氏增光？”
“三小姐，话可不能这样说，这是各取所需、互利互惠的好事，怎能算利用呢？”
凤二娘的笑意在脸上进一步荡漾开来：
“我们给予你们所需的药材，你们给予我们想要的民心。三小姐真不愿认真考虑考虑吗？若没有我们在暗中打点，三小姐医馆里的那些人可撑不了这么久……”
王好好见她提及了医馆，一直沉稳着的心思不免跟着急切了起来：
“我们在城门乡遇到的一切全是你们安排的？是你们找人冒充我们，骗走了百姓的钱财，抹黑了我们的名声，然后又趁机控制了我们……”
“我们可没那么神通广大，三小姐……”
凤二娘见她急了，慢条斯理地对她解释道：
“这儿如今可是赵氏的地界，主公还没收下凤阳府呢。我们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过只能暗插些人手护住三小姐医馆的安危。”
“至于行骗抹黑，那可真不是我们的手笔。我们还指望三小姐能够在当地拉拢民心呢，又怎可能去做这种事。估摸是同济堂在北直隶的名气过大，才让一帮投机取巧之人钻了空子。”
“不过三小姐也别担心，只要最后成功地解决了城门乡周遭的时疫，三小姐和同济堂的名声照样能保住。我们主公自会暗中助三小姐一臂之力的……”
王好好听完她的讲述后一颗心仿佛沉至谷底。若一切真能如她所说，选择投靠林氏确实是最为省力的方法。
但一想到南直隶莫测未明的局势，以及沈婳伊身不由己的境遇，王好好的本性仍是让她无法放心投靠林青瀚这样冷漠深沉的人。
“林氏狼子野心，串通外敌让大梁百姓民不聊生，心思又如此深沉可怖，谁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个棋子，我凭何要和你们同流合污……”
凤二娘只觉得她这份思虑可笑，她提了音调饶有兴致地打量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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