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别了，王爷。我可真禁不起你这份夸，那日什么情景你也看见了，我们运的粮草损失近半。差事没办好，上头不怪罪就罢了，我又怎敢领功呢……”
“陈姑娘，张、王二位将军不是是非不分之人。那日事出突然，咱们有限的火力，突然应对这番险情本就难以抗衡。
虽然损失了粮草，但二位将军知晓你的英勇。我也觉得以你的才能，只当个总旗实在是屈才了，你剑虹门里的弟子都数百人了，你怎么也该领上百人的兵才是……”
升官本是高兴事。但赤红霄听着听着，总觉得其中并没那么简单，好似有难以估摸的大事潜藏在其中。
她心里的这份预感实在是不妙，让她还是略带有几分怯怯地问了起来：
“王爷，你要让我在军营里领百户的差事不成？可那日我都跟宋元长吵起来了，还带人丢下粮草躲了起来，你们居然扭头丢给我更大的职位？该不会是又有什么事得求我办吧……”
她这样一问，梁永安居然被她问得语塞了。
一看梁永安宛若堵了嘴似的，赤红霄便暗叫不妙。始终跟在梁永安后头如同暗影的宋元长只得咳了两声清了嗓，打消了当下尴尬的局面：
“陈百户，自古以来能者多劳……”
“我就知道！”
梁永安紧着帮腔道：“陈姑娘，话不能这么说。这确实是你那日英勇抗敌的奖赏，我们怎么会瞒你呢？你那样拼命，难道就真一点不图战后的赏赐吗？军衔越高，赏得越多嘛！”
赤红霄没好气地低声碎碎念了起来：“反正赏再多战后这官位也不可能留给我啊，你们不过是当下缺能人……”
言至于此，梁永安也懒得和她说多余的弯弯绕绕了，直接就把最终的目的告知给了她：
“陈姑娘，我们可是大梁儿女，为国效力是本分，其余的再多谈就俗了！
眼下有件事，还真只有你去办才最合适。具体的我就不跟你详说了，你到王将军那儿找她的女儿王代善娘子便知……”
赤红霄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不打算同梁永安他们多言废话。她转身辞别了梁永安，径直便往王代善所在的营帐走去……
第490章 游说
自打赤红霄随军以来，安南军历经一番人员整合后，本该推立个新主帅。在当主帅的候选者中，功高年长的张合与卫国夫人王顺慈皆排此列。
选到最后，张合一是敬王顺慈当年立下的战功显赫，二是自觉自己当了多年副将，陡然间当主帅，只怕要出纰漏。
因而他扭头便把主帅的位置极力荐给了王顺慈，专心在她之下继续当个副将。王顺慈当上主帅后，她的女儿王代善便成了她的亲信与助手。有寻常事若要寻王顺慈的，都得在王代善这儿先过遍眼。
赤红霄在军营内待久后，和王代善自然也比当初更熟络了些。
她虽与她熟悉了，但到底是觉得她们二人不在一个世界。且不提她们二人出身不同，这王代善尽管年轻，但却很早就成亲生子了。
王代善现今儿女双全，大儿子都有八岁了，只是这回打仗没带来。她的丈夫宋明远和兄长王守义皆随大梁海军去了沿海州府，并不在安南军内。
赤红霄不过是底层草根出身的江湖儿女，比不得王代善这样家人在军中皆有军衔、各处有仰仗。隔着这层出身的不同，赤红霄也极难把王代善视为同类。
既不算同类，自是不可能彻底交心的。
她们之间虽天差地别，但好在王代善有副热络的好心肠，待谁都热忱实在。
她钦佩赤红霄的武艺和胆识，对着赤红霄一向都很客气。不仅客气，她还打定了主意要和赤红霄义结金兰，称姐道妹。
这回赤红霄一来寻她，王代善赶忙就出帐把她亲自迎了进来：
“红霄姐，你赶紧进来坐！你前阵子在石鼓山那儿英勇杀敌的事全军营都知道了，我只能说真不愧是你。”
“你带伤回来后，我本来想亲自去看你的，只奈何抽不开身，只能托人给你送点治伤的膏药。这些膏药我娘都常用呢，你用着还好吧？”
王代善虽然丈夫和兄长皆有军衔，但平常还是最爱把娘亲当做骄傲挂在嘴边。
赤红霄知道她这点嘴上的小习惯，和王代善客套了几句后，便把话头转到了正事上：
“平阳王爷说王主帅有事要拜托我做，让我特地来找你，究竟是什么事？”
“唉，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娘日理万机抽不开身，又看你我熟络，便把这事儿交由我给你说。”
王代善叹了口气，开始对她把事情娓娓道来：
“前阵子你们活捉回来的那几个匪徒，这几日我们已经审出来了。的确是有一小撮势力在暗地里给他们提供火器。
但是他们的火器并不白给，大多仍是要用财物换的，若无财物，那就得去阻挠朝廷的兵马，用战绩来换。”
“那日活捉回来的不过是一帮底下的小喽啰，询问他们贩卖火器者的身份，他们一个都答不出来，只说对方神秘，藏得极深。除了他们家领头的，谁也没见过。”
“我娘说现下有意能跟我们作对的，大抵是靖王那儿的叛军。滁州府山地居多，地方势力鱼龙混杂，匪寇之间都还分了不少帮派。这些帮派一直游离在外，我们若不去拉拢，靖王那儿的叛军也会紧着去。”
“与其等对方先发制人，倒不如我们这里先游说了，省得他们在我们后方不断骚扰我们，扰乱我们南下的计划。
我娘做好这打算之后，如今正有想游说的人。我娘思来想去，这游说的先锋兵，还得是让红霄姐你去最合适。”
赤红霄不由发问：“为什么会我去最合适？”
“我娘自有她的定夺。红霄姐，你听说过来安县周遭的娘子兵没？”
“娘子兵？”
王代善莞尔一笑：“你一心在军营内带兵做事，想来也没主动打听军营外的事吧。你不知道，在滁州府这里闹出动乱时，来安县这儿有个顶厉害的村妇。
她不忍看当地妇女被叛军匪寇所欺侮，领着当地的妇女组建了个娘子兵出来，已经有不小的气候了。”
“原来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吗。你可别小看那领军的村妇，她虽是农户出身，但带兵抗敌颇有本事的。能在这样一个混乱的世道领着妇孺站稳脚跟，她可不简单。”
“所以王主帅的意思是让我去游说拉拢她？让她们投靠朝廷？”
“是呀，我娘说了，这事儿可能还真得你去才行，但凡换了旁人，都说服不了这领头的蒋娘子。”
王代善提及此处，忍不住感慨万千地沉沉叹了口气：
“这事儿提起来就晦气！其实在安南军规整好之前，已经有旁的将领试着去游说蒋娘子了。结果呢，反倒闹得事与愿违，差点没在蒋娘子那儿把命给丢了！”
“这是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那将领也是个脑子进水的，见人家娘子兵都是女流，游说的时候说着说着就开始提起亲事来，还说想给自己底下的军士都配个老婆！那蒋娘子能惯着他吗，留他条命都算收敛了！”
听到这儿，就连赤红霄也忍不住跟着啐了一口：
“什么人呐这是，大敌当前还只想着娶老婆。人家建娘子兵是为了御敌，怎么可能是为了给别人当老婆呢……”
“可不是吗，这事儿一出，蒋娘子就对朝廷派来的说客一概不见了。这样长久下去可不行，眼下这等特殊时节，自然是要拉拢来所有能结交的盟友。我们若不出手，别人也会先下手为强的。”
王代善说完事情的始末后，也对赤红霄续说上了交代：
“红霄姐，我娘的意思是想让你去当这个说客，让你同那蒋娘子好好说说。她们若是投靠了朝廷，王顺慈主帅定不会做那胡乱婚配的事！
我们会给她们对应的军番，敌人若打过来了，她们能跟着一同御敌就行。
若战事顺遂，我们能在年底时顺利南下，娘子兵的将士们乐意跟着就跟着！不乐意留在原籍也可！我们不会强求她们什么。”
“我娘也说了，那蒋娘子农户出身，只有红霄姐你这样同是平民的女子才最容易说动她，让她放下戒心……”
赤红霄听明白以后，下意识连连摆手道：“我一个武人，嘴皮子功夫并不好的。我之前从没当过说客，到时若是没说成，这可……”
“无妨，红霄姐，我们又无需你把安南军夸得多天花乱坠，你只要过去实话实说，摆个诚恳的态度就成了，后面还有我娘垫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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