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您可真是大胆,今日真算是您走运了。这宫里这么些人,谁敢在林氏祠堂里说这样放肆的话,就连靖王殿下都不敢。
以往谁若是在林氏祠堂里坏了一丁点规矩,林大人只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叫他求死不能。哪儿像待王妃似的,事后还仔细给您配药,希望您养好身子。林大人是真把您当成自家人……”
沈婳伊不耐烦地转过了身去,简直被这套话术磨到耳朵起茧。自小到大,她已经听了无数回这样的套话。
分明是她受了伤,她受了苦,众人却还要赶着说她这是在享福,若换了旁人来只会吃更多的苦,所以她总得惜福。
身心觉得苦痛也不要有怨言恨意,都是因为你不够听话、不够规矩,若是规矩识相了哪儿会受这些罪。
不是他故意伤你,是你有意纵他伤了你,是你不知分寸勾了他。他会发这么大火,还不是因为在意……若不在意你,怎会事后给你丢下几颗糖来,还是在乎你的……
沈婳伊越想越烦,几乎是想要作呕。那宫人想来是提前听了什么嘱咐,打定了主意要说动她似的,仍是喋喋不休地说着林青瀚的好,念叨着她今日在林氏祠堂所说的话有多么的罪无可恕。
沈婳伊思来想去也无法让她闭上嘴,眼下她连打人的气力和精神都没有,撒泼不成,或许就只剩下哭了。
反正这宫里除了自己也没人真会为她流泪,就算让人觉得她这是认错了才哭的也行,好歹能换些消停。
那宫人见自己说了一堆,沈婳伊一个劲居然只顾着哭,倒让她不知自己说成了没有。
这世上真正掌握实权的人,就连道歉示好都无需自己动口动手,只要一个示意,下面的人就会赶着去替他做。
那宫人正琢磨着要不要让沈婳伊开口透个信儿,就赶上佟尚寝领着人进来。佟尚寝一进屋内,见沈婳伊哭得整个身子都发颤了,登时起了火气,急于示好似地吼道:
“你怎么当差的!怎么会让王妃哭成这样!”
“佟尚寝息怒!小人!小人只是看王妃伤心,想开口劝劝她。王妃从德辉堂回来后就一直难过,小人说……小人说林首辅待王妃其实还是很好的,请王妃别放在心上……”
佟尚寝一听她这话说的合适,遂也没放在心上。她由着身后的宫人进了屋,好声对沈婳伊解释道:
“王妃,林首辅方才发话了,今后您得与靖王殿下同屋共寝才合规矩。
林首辅知晓您不喜欢靖王殿下的屋子,因而特地同我等交代,让靖王殿下今后来您这屋住。小人此回正是来打点屋子的,把靖王殿下所需的东西都搬来。”
沈婳伊心里一惊,拒绝的话刚想出口,那些宫人早就不由分说地忙碌了起来。他们人多势众,她就是再撒泼只怕也没了威力了。
沈婳伊身子一瘫,无奈地在床上啜泣了起来……
第502章 表妹
能想的拖延法子她全都想了,就连最后用来避祸的梅香丸都被收走了。行至这一步,沈婳伊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别的计策可以阻止这一切。
梁永靖那种不知分寸,一生气就摔砸打闹的小孩脾气,一想想与他同床共枕这事儿,沈婳伊简直恨不得昏死过去,或者她扭过头来把梁永靖敲晕了也成。
她一面绝望,一面身心又面临着磨人的苦痛。两相折磨下,沈婳伊居然稀里糊涂地昏睡了过去,一点心思都动不了了。
等她浑浑噩噩地再度醒来时,天色早已暗了,屋内皆是烛火灯盏摇曳的暖光,入目的一切都被照得亮堂堂的。
沈婳伊轻轻翻了个身,忽看见床边坐着个人。她大吃一惊,定眼一看发现那竟然是梁永靖。
梁永靖也不知在她床边坐了多久,见她醒了,忽然拎起了手上的东西——那是条铁链。
“你要干什么!”
沈婳伊惊骇地叫喊了出来,下意识地往角落处蜷缩。梁永靖空出手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口中大声放话道:
“阿舅说了,你今晚要好好给我听话!再若不从,就拿铁链给你锁上,你别以为你跑得了!”
他嘴上说着狠话,但却并没做其它的举动。他把手中的铁链放至脚下,一股脑儿却翻上了床。
梁永靖拿过一个枕头倚在另一处床脚那儿,饶有兴致地小声对她说道:
“表妹,以往真算我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这么勇猛。我今日听宫人说,你在林氏祠堂那儿骂林氏断子绝孙了?你好大的胆子啊,当着阿舅的面,你怎么敢的……”
沈婳伊在巨大的惊吓中逐渐喘过了气儿。她见梁永靖翻身上床后并没有冒犯之意,始终跟她保持隔着些许距离,一脸天真地就跟个稚童无甚两样。
沈婳伊余惊未褪,有气无力地回了他一句:“说就说了呗,本来就是被灭了族的玩意儿……”
“你太厉害了,我姓梁我都不敢这么说。你今天被阿舅罚这么狠,算是见识到阿舅的手段了吧。若是再给你次机会,你还敢不敢了?”
“有什么好不敢的,除非林青瀚有本事直接砍了我,不然我下次还说。”
梁永靖被她的魄力和胆量震惊到难以回复,居然下意识地鼓起了掌来,口中啧啧赞赏道:“你厉害,还是你厉害。”
沈婳伊见他的神色竟隐约透着几分敬佩,反倒被勾起了好奇之心:“你有这么怕林青瀚?”
“能不怕吗,阿舅多吓人呐。你从小要是被他带大的,你也一样怕。”
梁永靖满脸委屈,就差没为此落下泪来。他佯装难过地揩了揩眼角,小心翼翼地吐露道:
“阿舅说了,你今晚若不听话就让我拿铁链栓你。你要真不乐意,大不了我们装装样子。一会儿我就睡到附近的贵妃榻上去怎样?”
沈婳伊禁不住提了提声调:“你有这么好心?真乐意由着我?”
“那当然了,本来我就还没长大呢,我一样不喜欢生小孩。”梁永靖甩下这句嘟囔话后,不一会儿竟真的翻下了床去。
他一面给自己找被褥,一面还不忘好心嘱咐她:“你就算不乐意,但阿舅的主意可是打定了的。晚上我还能找借口把宫人们支开,但白天时你怎么也得跟着演演……”
“不需要你说,我知道其间分寸。”
沈婳伊回话的同时,忽又觉得梁永靖方才一本正经交代她的样子过于沉稳,反倒不似幼童。她忍不住追问了句:
“你的心智真只有八岁?”
“当然了,我八岁的时候教书的先生们都说我是神童来着!所以我早说了,你们不能完全把我当傻子。”
梁永靖骄傲地自夸了几句,没过多久就翻身上榻,沾上枕头就打起瞌睡了。
沈婳伊沉思了片刻,遂也不再多问,合好床帘满腹心事地翻过了身去。
第二日一早,沈婳伊还没睡醒时,就感到耳边有声音挠痒痒一般在挠她的神智:
“表妹,表妹……表妹……”
沈婳伊被这声音叨扰得心头恼火。她转过身浅睁开眼,就见坐在床边的梁永靖笑得一脸蠢相,春光满面地对她说道:
“该起床了表妹,宫人们都到了。”
沈婳伊下意识坐起了身,大清早来侍奉的宫人果真在她跟前堆站许久了。她刚想说话,梁永靖倒是噗嗤一笑,害臊似的溜远了。
莫说沈婳伊对此云里雾里,只怕今日前来侍候的宫人都得一头雾水。昨夜虽说好了要同他演戏,但谁能料到梁永靖竟摆出这种脸面,反让沈婳伊不知如何接戏了。
“王妃,先洗漱吧。”
宫人们的声音把沈婳伊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在宫人们的服侍下按部就班地梳妆换药,梁永靖便一直坐在不远处笑嘻嘻地盯着她,怎么看都稀罕不够似的。
沈婳伊心里尽管诧异,但好在佟尚寝是个长嘴的,连着把众人内心的疑惑一起问了:
“殿下,怎么才一晚过去,您就对王妃殿下这样上心了?”
梁永靖志得意满地回复道:“这是娶老婆的事情,你不许问。你问了我也不给你知道,床上的事大人都不好意思说的。你也少问表妹,这是我们的私密。”
他一边说,一边笑得呆呆傻傻的,天真乐呵得就像个刚娶了美妇的糙汉一样,被这天降的美事惯得如置云端、不知所谓。
他都高兴地明示成这样了,众宫人遂也没再细问。
两人风平浪静地一处用完了早膳,直到沈婳伊把汤药喝了,梁永靖又起了新的兴致,兴高采烈地吩咐底下道:
“去马场那儿把马备好,今天我要拉着表妹一处去骑马!”
在旁侍候的宫人皆知晓梁永靖骑马的兴致难祛,只得谨慎回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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