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也没变,为何只是长大了,小时候对的事情就都沾了错,为什么要责怪她。
“夫人,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给那个何大人送茶叶啊?”
“沈娘子之前对本宫的阵仗,与其说是臣子对君王,倒不如说是女子对男子。”
“沈坊主,你做的这诸多小心思,不就是为了引本王的注意吗?这下算你赢了。”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知道了没,我喜欢你……”
“你若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丢给我你喜欢的东西。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话,你为什么要多看我一眼!”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都是你先招惹我的!”
“小姐,你太不懂规矩了,这是不知分寸……”
她在旧事中绝望地、委屈地痛哭了起来。在无数指责中、埋怨中、一本正经的训诫和教导中悲伤地啜泣,茫茫天地间只有她自己委屈的声音,委屈的声音化成了啜泣。
啜泣不算委屈,啜泣是认罪。
沈婳伊哭得发抖,感觉整个身子都像风浪中的小船一样颠簸飘泊。这是梦还是真的?不知道,反正是真是假都不妨碍她痛哭上一场。
直到独我的空间里有不属于她的异样感传来。那是种陌生的触感,是什么东西?
沈婳伊绷紧了神经,整个人几乎应激起来。黑暗之中,她发现有只大手隔着床幔伸进来,那只大手正在摸着黑触碰她。
“流氓!”
沈婳伊尖叫一声,一下子蹿坐起来,从枕下寻出了之前藏好的端菜的木盘,恶狠狠地往那团无故现身的黑影方向砸。
她在惊恐之中使出了足够大的气力,这下只听呜呼一声,黑影倒了,黑影再不说话了。
第二天,之前为沈婳伊调理身子的刘司药又来了,这回是来给梁永靖看伤。
这事上很多事情等发现的时候早是木已成舟,包括梁永靖头上被砸出的包。沈婳伊这回一句辩解或者找补的话都没有了,只是默然地等着对应的后果。
就算殴打王孙贵胄有责罚,但想来这责罚一时还没那样快到。梁永靖并没对自己的伤多说什么,二人也没准许宫人过问。
直到梁永靖的伤势处理完了,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倚在床边的沈婳伊有气无力地发话道:
“昨晚的事你可怪不了我,谁让你半夜蹲人床头的。”
“姐姐,你下好狠的手啊。”
梁永靖委屈巴巴,竟开始佯装啜泣起来:“要不是我头铁,我昨晚不得给你砸死啊。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你竟然想谋害亲夫啊。”
沈婳伊侧过身子轻声道:“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什么女人啊你。”
沈婳伊无意同他续聊这个话题,直言问他道:“你昨晚不是被铁链绑着吗,怎么跑我床边的。”
梁永靖没搭理她,就仿佛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在嘴里吹调子想缓解尴尬。
沈婳伊瞅他那样,就知道寻常的铁链是栓不住他了。他竟学会了半夜偷给自己解锁链,果然昨天做那听话样子都是为了哄她玩的。
她神色凄楚,无可奈何地叹下了口气。梁永靖赶忙解释道:
“我会跑你床头,还不是因为你大半夜自己就哭了。你一直哭一直哭,我怎么跟你搭话都没用。我还以为你出了啥事呢,我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还被你当恶人拍了一板子。”
“我哭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你哭成那样你我还能睡得着吗。真是吵人睡觉还不认账。”
“所以你就半夜把手伸进我床幔想东摸西摸?”
沈婳伊被他气到心堵,差点就想开口再和他痛骂几个来回,但终又觉得此乃无用功,本不值当。
她不再看梁永靖,背对着他话音认真道:
“梁永靖,你要真是大了,想起做男女之事,不如你直接去找几位侧妃吧。我不会管你找了几位侧妃,你同谁欢好都和我没关系……”
第529章 愿挨
“沈婳伊,你们林家所出的女人是不是都有点毛病。”
梁永靖忽然一改往日胡闹的脾性与口吻,脸上的神色透出几分阴郁:
“我是你夫君,你都不在意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是想我最好把你冷落在某个偏院里,这样你就可以搬来个佛像每日吃斋念佛,和我隔着门板后半生不复相见?这样你心里就畅快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婳伊下意识一愣,总觉得他这般话里有话,还平白无故念叨起了神佛来。对着眼下这情景,她转念之间竟想起年少时看的许多情爱话本子。
那些故事里大抵都是这样写的,一个女人若对丈夫心如死灰,就会选择自闭自苦,要在青灯古佛前消遣余生。
她一想起那死水一般枯寂的日子,瞬间便蹙起了眉头。她虽不算是个擅长同男人打交道的人,但却足够会审视夺度。
她一见梁永靖神色不对,当然不想同他沉着脸硬碰硬,只得转了话题想缓和当下僵住的氛围:
“谁想着要吃斋念佛了,我正值华年,干嘛要把自己过成个老尼姑。
我漂亮衣服、富贵首饰还没穿戴够呢,也就你成天只顾着自己骑马射箭,没事就麻烦人家做菜,脑子一点也不想想别人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还好意思向我埋怨哩。”
“哦?那你要多少漂亮衣服和首饰才够?”
“当然是多多益善了,最好摆满一整个屋子,我每天都能尽情挑上半天,越多我越喜欢。可反正你也不在乎这些事情,你一天到晚只知道惹我不开心,我拍你一板子都是该的,你还好意思跟我计较什么便宜?你连我两位亡夫都不如哩。”
“沈婳伊,我没想到你竟是这种女人。”
梁永靖跟瞧奇葩一样看着她,人却是抬步抽身道:“你给我等着。”
沈婳伊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下是真不知道梁永靖脑子里卖什么葫芦了。
她虽不知他卖什么葫芦,但却知道这事若放在情爱话本里,男主角儿这话一出,那她后头大抵是有苦头吃了。
说来也可笑,一碰上和男人打交道的事,她脑子里能想到的,竟只有年少时看的那些粗浅的、梦幻的话本。
那些史家典籍、诗词歌赋,没有一篇能告诉她答案。她竟只能往那些话本子里联想,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眼下他已经看穿了她竟然个如此好财虚荣的女人,若在情爱话本里,盯着钱财看的女人向来是没什么好结果的,被男人冷落抛弃都算是她最轻的惩戒。
但好歹她是林氏之后,梁永靖罚她也罚不到哪儿去,最多可能就是冷淡了她?那这种结局可真是——正中她的下怀。
沈婳伊独自美了还没一会儿,白天离开的梁永靖只过了小半日就回来了。他并非是空着手回来的,此回还额外领了一堆搬箱搬物的宫人,就差没把寝屋给塞满了。
“沈婳伊,你看看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还有!”
梁永靖放下这句豪言后,宫人们陆续把放置好的各样木箱锦盒打开。只见里头塞的不是它物,正是她白日里提过的华服美饰。
沈婳伊往日是做布匹生意的,自然知晓各样布匹该有怎样的市价。这些绫罗绸缎她只瞧一眼,就知道每一匹都价值不菲。
自打到了这昭乐殿后,她满腹心事,每日要么郁郁寡欢,要么就是被梁永靖气到心堵,少有开怀大笑的时候。
但她到底是爱这所谓富贵精巧的东西的。如今有这么几大箱摆在她跟前,岂有不乐的?就算是为了后头的钱也得笑上一笑。
沈婳伊兴致盎然地扒拉着箱里的那些绫罗绸缎、华美衣裳。
都说贵重之物向来得单独寻个匹配的木匣锦盒才能衬其身份,但梁永靖好似嫌那些徒有其表的锦盒装不了太多东西,白占了地方,索性就用上了好几个能装的普通木箱,每个箱子都塞得满满当当才抬了来。
“一二三四五六……哎呀这里头多少件啊,我都要数不过来了!”
梁永靖看沈婳伊开心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自然也爽快地回应道:
“你不用按件数,给我按箱算。这几箱够不够塞满你这整间屋子?不够的话还有!”
“哎呀哎呀,这下真的要穿戴不过来了,让人好生烦恼。这可怎么办呀……”
沈婳伊喜笑颜开,生怕自己笑得太夸张,一会儿把脸笑丑了,给人看笑话去。她用帕巾捂住自己的脸,笑到身子几乎要发抖,在嘴里嘟囔道:
“我挑不过来了,你们不如直接告诉我里头最值钱的东西是哪几样,我要好好看看。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要它们压在枕头底下,枕着宝贝睡最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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