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果然用上了。
“你把它们都带上了？”程晚不动声色的问，“你的漫画呢？”
“全都带上了，”顾茉白兴致勃勃的说，“我每天都要看的，不带不行啊。”
时间已近初夏，烈日初现端倪，天空蓝得如同被水洗过一般，变成了某种透明的色泽。
阳光已经有了几分盛夏的架势，从头顶毫无遮挡地落下来，将庭院里的树叶照得发亮，空气里带着被太阳晒热后的草木气息，风吹过时却没能带来多少凉意。
院子外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浓密树冠撑开大片绿荫，蝉鸣就藏在那些层层叠叠的枝叶之间，一声接着一声地响着，很快便连成一片，嘶哑而绵长，从树梢一直铺满整个午后。
远处的鸣叫刚落下，近处又立刻响起来，仿佛永远不会停歇，将初夏特有的燥热一点点渗进空气，和微微发热的风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一种懒洋洋的躁动感。
程晚极轻的感叹了一句：“全都带上了啊。”
真好，把这些东西全都带上了，顾茉白是真的要跟她住在一起了。
不是碍于情面，也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要跟她住在一起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顾茉白和其他人不一样。
别人搬家是带衣服鞋子，她是跟她那些漫画书难舍难离。
如果只是打算跟她住一阵，等到不想住了就搬走，顾茉白大概会将她那些漫画书留在顾明佳这里，不会将它们也带走。
程晚抬起眼，看向货车里那些贴着美乐蒂贴纸的纸箱，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两排，码得整整齐齐，对她露出可爱的笑脸。
“全带上不行吗？”
顾茉白完全没有理解到她的潜台词，反而朝她偏过头，仰起脸来问她：
“我看你也没有多少东西，应该没关系吧。”
程晚住在酒店，她的东西两个行李箱就能装完。
加上最近这一阵买的东西，也不过三五只箱子就能装完，昨天搬家公司去了一趟酒店，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她的东西搬完了。
反而是后来住进酒店的顾茉白，不知道为什么，从边边角角收拾出了好几个箱子。
当时，顾茉白还觉得奇怪，她哪来的这么多东西？刚来程晚这边住的时候，她不是只带了个包吗？
她不信邪，硬是认认真真琢磨了一遍那几个箱子。
锲而不舍的研究之下，顾茉白发现，她住在程晚这边的半个月之间，陆陆续续买了很多时尚小垃圾，加上她乐此不疲的玩“教程晚抓娃娃”这个游戏，又兴致勃勃的从游戏厅带回了很多毛绒玩偶。
这些东西挤挤挨挨到装在箱子里，和程晚到东西一起，昨天就被送去了新家。
今天，搬家公司是特意来搬她的东西的，毕竟，她在顾明佳这边住了二十几年，这边的东西才是最多的。
她又是一个生活上特别多小心思的人，总觉得她的那堆小玩意少了什么都不舒服，干脆全都打包带走了。
现在看着满满一车的东西，顾茉白不禁有几分心虚。
这样下去，她和程晚的房子里，不会全都是她的东西吧……
明明房子是程晚买的。
顾茉白不由得抬眼，悄悄看了一眼程晚。
程晚的唇角带着点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诶……诶？
这是什么意思？
顾茉白一时有点看不懂了。
但初夏的阳光下，程晚的笑意格外温柔。
阳光穿过庭院上方层层叠叠的树叶落下来，被枝叶筛成细碎光斑，安静地散落在地面和台阶上，浅金色的日光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树影随之摇曳，将明暗交错的痕迹一点点铺展开来。
远处的天空依旧是明净的蓝色，阳光从高处倾泻下来时，仿佛连空气中的细小尘埃都被照亮，浮动的光点在视野里缓慢漂浮，树叶边缘被光线勾勒出一圈浅淡金边，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温度。
半透明的阳光泛着金色，在半空中织出一张网，零落散乱的将程晚罩住，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点温柔氛围中，细腻的皮肤宛若上好的瓷器，莹润出些许柔软光泽。
顾茉白只是想看一眼，但不知不觉中，全部的思绪都被她勾走，如同过去无数个窥探的瞬间，连灵魂都深陷其中。
“顾茉白，想什么呢？”
顾明佳的声音忽然响起，将她从如梦似幻的白日梦里拉出来。
“你们今天就要搬走了，我真有点不习惯。”
顾明佳声音有点低，显然是对她们要搬走这件事有点不舍得。
她平时一向温柔，对于顾茉白的决定，不说全盘支持，也算是大部分都不会否定了，和女儿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顾明佳早就设想过顾茉白长大以后，离开家搬走时的情景。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复杂的心绪，完全超出了自己预料。
尤其是，顾茉白还是和程晚一起搬走的。
对于顾明佳而言，搬走的不只是一个女儿。
两个房间一起空掉了，她刚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顾茉白和程晚的房间都是空空荡荡的，当年程晚出国时，没来得及涌上来的那股难受，一下全都翻了上来。
“哎呀，你这么难过干嘛？”
顾茉白一看顾明佳那副样子，马上就知道她是有点伤感了，干脆扑过去抱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嗓音甜甜的撒娇：
“妈妈，我们又不是搬去火星了，我们住的地方，离你家就只有十分钟好吗！”
顾明佳一愣，刚刚那种没来由的伤感被她满不在乎的话语冲散了一大半。
“你这孩子真是没心没肺，”顾明佳嗔怪道，“十分钟也是搬走了，住在家里和不住在家里，那能一样吗？搬走了就是长大了……”
顾明佳说着说着，嗓音又低了下去，仿佛带上了一丝喑哑。
顾茉白心说不好，这气氛搞这么伤感，不会等下直接哭出来吧？
她偷偷瞥了一眼程晚，果然，程晚正在看着顾明佳，看起来思绪万千，眼角微微泛着一点红。
不行不行，虽然程晚哭起来很漂亮，但要是这个气氛太伤感了，程晚和顾明佳抱头痛哭，她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是亲妈，一个是未婚妻，她先哄哪个都不太对劲。
两个一起哄又哄不过来，要是都没哄好，那不是罪过大了吗？
顾茉白往顾明佳身上一靠，果断打断了她的话。
“十分钟十分钟只有十分钟，”顾茉白一叠声的说，“送碗汤都不会凉的距离，妈妈你每天散散步都能到了，就当是有氧了好吗？还省得你去健身房了对不对？”
在顾茉白的胡搅蛮缠下，顾明佳又是一愣，等她再回过神来，刚刚那种伤感的感觉已经烟消云散了。
眼看着搬家公司已经把顾茉白的东西全部装上了车，准备过来确认了，顾明佳也收拾起了心情，拍拍顾茉白的手臂，说：
“好了好了，你们先过去吧，晚上回来吃饭，刚搬过去家里什么都没有，改天我让梁姨买好菜过去，给你们暖房。”
“嗯嗯，这就对了，十分钟的事情，我们去一下就回来的。”
顾茉白上了程晚的车，将车窗降下来，对着顾明佳挥手：
“晚上想吃蜜汁排骨，妈妈给我做。”
顾明佳点了点头，问：“小晚想吃什么？”
程晚微微一愣，没想到顾明佳会特意问她，一点清淡的、几乎快要散去的温情从心里翻上来，将她又一次，拽入了多年前的烟花声中，品尝到家的气息。
“我……”程晚很轻的说，“我想吃红烧狮子头。”
顾明佳点点头，对她们挥挥手：“行，一会儿让梁姨去买菜，晚上你们再过来，就能吃上了。”
“好，妈妈你先回去吧，外面太阳大，我们先走了。”
等顾明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顾茉白将车窗关上，转头看向程晚：
“程晚，我们回家吧。”
程晚定定的看着她，回答：“好，我们回家。”
——回只属于她们的家。
第44章
空旷的客厅中央，纸箱一只只堆叠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的摆放着，等待着她们去拆。
但程晚和顾茉白都没有这个心思。
阳光正从落地玻璃窗外洒进来，给桦木地板镀上一层浅淡光泽。
初夏下午的阳光温度炽热，即使是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仍旧能感受到那种不同寻常的热度。
“……等一下，程晚。”
顾茉白被按在沙发上，脖颈微微仰起，顺着靠背的弧度，呈现出一个很诱/人的姿态。
“怎么一进来就亲啊……”
微微发腻的嗓音，染上一点不可思议的甜。
令程晚忍不住更深的吻下去，吞掉她似是而非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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