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水纵身一跃,如陷落在柔软的云团中。她与练如素并肩而坐,而对面,燕寻盘膝而坐,一只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李道友怎么来羽国了?”燕寻话多,一张嘴就忍不住叭叭叭,像是啾啾的小雀。
天骄榜的魁首得了修炼的资粮,不是该留在大宗派潜心修行吗?都不需要为了丹砂、神砂冒险了。
“始元海最近不平静呢,雷脊鲨族群竟然勾结墟灵,龙宫那边雷霆震怒,对妖族散修的盘查也变严格了。”没等李若水接腔,燕寻又感慨道。“墟灵可真是大麻烦啊,当年大劫,差点害得三十六岛坠落,羽国深受其害,怎么还会有妖族勾结墟灵啊。”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问:“道友也知道天都的那件事?”
“当然啦,我也是羽国的子民,那件事情谁能忘记?”饶是这个时候想起,燕寻的脸上仍旧浮动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要不是问玉皇真人力挽狂澜,恐怕羽国坠毁大半。别说是当年才定心境的我,就连元婴真人也难以在大劫中存身。可我们活着,真人却——”
燕寻的话语戛然而止,神色黯然。
问玉皇真人殉国,而羽皇也在成就洞天后去位,不知所踪。
“抱歉。”李若水叹息道,她不想触及羽族的伤心事,但来羽国一趟,总得摸清楚当年的事,尤其是前任羽皇在始元海现身后。
“没事。”燕寻摇头,很快便敛起脸上的悲哀,她道,“始元海对陛下弃羽国而去有许多异议,但我相信陛下有她自己的由,她一定在某个我们不知晓的地方庇护着羽国的子民。”
“那道裂隙是怎么诞生的?”李若水又问,根据她的了解,归墟之隙出现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羽国既然有洞天真人,那就算是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也能一一梳,不至于瞬间从灾劫。
她很难不将事情跟雷脊鲨的祭坛事联系起来。
“我不知道诶。” 燕寻挠了挠头。
李若水又问:“羽皇与问玉皇真人关系怎么样?”
燕寻瞥了李若水一眼,没想到她的关注点在八卦上。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情同姐妹吧。”凤凰岛不与羽国各族往来,但羽皇尚未嗣君的时候,凤凰岛便会派遣出族中最优秀的凤凰来辅佐羽皇。昔日的问玉皇是凤凰一脉,现任羽皇羽朝云身侧的大将照霜天,同样也是。
这不确定的语气——
李若水瞬间就不指望燕寻能说出什么来。
燕寻看懂了李若水的眼神,憋着一股气道:“李道友要是对这些闲事感兴趣,到了天都市集上,可买一册《羽国志异》看看。”
李若水“哦”了一声,将燕寻的话记下。《羽国志异》听名字还挺正经的,总不会是欢喜宗那些不适合挚友看的本子。
小肥啾振动双翼,在宛如刀锋般的气旋中穿渡,它顺着风旋行进,可仍旧有劲风拍打在它的羽毛上,将浓密柔软的绒毛吹得如雪浪起伏。
没人说话的时候,耳畔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在小肥啾又借着一个气旋攀升时,李若水又道:“问真人真的陨落了吗?”海上的鬼影是谁?以问玉皇为驻世之身的墟灵?还是天地之间特殊的存在?
“羽皇亲自发出讣告,凤凰岛那边也有使者来哀悼吗,应该是真的。”燕寻倒是希望问玉皇能够从那道裂隙中回来,可她携带着的羽国镇国神器具有吞没天宇之力。在那股强横的力量下,方圆千里被夷为平地,裂隙消失了,洞天真人消失了,那边存在着的生命气息都一并湮灭消融了。
“难道李道友有什么新的消息,所以才往羽国走一趟?”燕寻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间拔高声音,眼神惊异,满含期待之色。一个国度或者族属,有没有洞天真人坐镇,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并不是说有人会借机欺负他们,而是有的东西,层次不够就无法触碰。而那些恰是发展必须之物。
李若水眉头紧锁没说话,她倏然间站起身来,凝眸望向百米外的一个黑点。
“李道友?”燕寻的声音急切,她也跟着站起来,却被李若水一下子压住肩膀,硬按了回去。
“小心。”
李若水提醒的话才出口,周身法力一鼓荡,已经抬起手一巴掌朝着前方横冲直撞而来的黑点抓去。
那是一只金雕,背负着的楼阁已经被摧毁大半,上方还有不停打斗的人。金雕的双目猩红如血,口中发出极为凄厉的哀鸣。它在法力的波动中失去了平衡,那原本可以承托它上升的不息之风,此刻成了致命的存在,每次刮来,都在它的身上留下鲜血淋漓的伤痕。
“出什么事情了?”燕寻神色骇然,催促着身下的银雀腾飞,避开金雕那处的风波。
可金雕在不息之风中翻动,行进的速度极快,李若水的一掌只是将它稍稍推离开,它的身形在半空中留下曲折的残影,很快就要撞上来。
也许无缺金身能够硬抗不息之风,但李若水并不想去尝试。看着哀鸣着撞来的金雕,李若水身后的帝剑倏然出鞘。
敕令——镇!
在金雕身形凝滞的刹那,始终不言不语的练如素也出剑了。
大块噫气,其名为风。而不息之风,同样是风。
剑出风行,湛蓝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一勾一划,飒飒几声,那束缚着金雕的锁链和鞍具瞬间断裂。原本就削去一半的法器也在不息之风的吹拂下,彻底从金雕背上跌落。
没了那些恼人的斗法修士,李若水的乾坤一气掌成功地将金雕擒拿住,硬生生地扼住它的冲势。
这一切其实是在瞬间发生的。
燕寻目瞪口呆地看着配合默契的两个人,好半晌后才道:“为什么你们在不息之风里能用法力啊?!”看那金雕背上的道人斗法,都不敢完全离开金雕,硬是让金雕承接不息之风的侵袭。
李若水面不改色:“可能因为我强吧。”
乾坤一气掌下的金雕没有挣扎,甚至将身形缩得极小。它虽然未能彻底开智,但也知道趋利避害,朝着李若水低鸣两声,乖顺得像是家养的鸡。
“我就知道不可能零事故。”李若水嘟囔一声,检查着金雕,见它没有发癫的迹象,才将它松开,喂了一枚丹药。
李若水又问:“那些人是谁?”
燕寻:“……”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从不息之风中跌落,怕是难以生还了。“我不知道。”燕寻摇头,在李若水嫌弃的目光下,又补充道,“无非是家族斗争、个人恩怨吧。反正已经陷落在不息之风里,是谁都不重要了。”
练如素平静道:“不会死。”在那楼阁下坠的时候,她看到从中跌出的道人催动法宝了。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哪能没有点倚仗?
燕寻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其实只想挣一点丹玉,没想着招惹来无穷尽的麻烦。九州修士倒是可以拍拍屁股tຊ走人,但她的家业可都在天都啊。想到这点,她的笑容勉强起来:“李道友,你不怕有人来寻仇吗?”
李若水觑着燕寻:“那应该怎么做呢?眼睁睁看着金雕撞来,我们一起落到不息之风里?”她都没去找人要赔偿呢。来寻仇也好,反正她现在有“靠山”,送上门的丹玉她照单全收了。
可惜燕寻没有这么好的心态,愁眉苦脸的,不住地唉声叹气。
李若水抚了抚额,又替一脸苦涩的燕寻出主意:“这金雕是那位家大业大的道友家豢养的吗?用它来当鸟质,也许能够免掉一些麻烦。”停顿片刻,李若水又说,“道友也是羽族,不如跟金雕沟通沟通,先了解对方的来历,好先——”
“下手为强”四个字在瞥见练如素沉静的神色时硬生生刹住,李若水藏住怂恿人的反派嘴脸,改口说:“先做好准备。”
燕寻有气无力地点头。
要不是有外人在,她都想躺在毛团中来回翻滚。
人倒霉一次就会倒霉无数次是吗?
燕寻打起精神,对着金雕嘀咕。
李若水拖着下巴,直勾勾地凝视着练如素。
在面对墟灵时候不留情,是属于太一掌教的职责。
但此刻面对着同道也能杀伐果断,多少让李若水觉得意外。
曾经在天衍之鉴中的“超度”之言真正落到实处,李若水对练如素的认知又深了些许。
“怎么了?”练如素问,直白的眼神凝如实质,让人难以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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