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将魂火往前一推,“视线”随着魂火飘到了一具竖着的雪色玉棺中,里面有一个沉眠的道人。
可这人是仙道修士,没有魂火。它只能借着这具“返生棺”将她转为鬼修,再吞灭她的魂火。
它嗬嗬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呕哑。
这道人洞天破散了,可她的气机十分强横。要不是有鬼仙留下的返生棺,可能它这道意念会被残破的洞天之力给打散了。
这样的存在,一旦生出魂火,那必定美味,足够它塑成自己的道体。
可作为薪柴的魂火不够啊。
笑声戛然而止,它的“视线”又幽幽地落在大殿中,那群或蜷缩在一起,或试图摇动青铜门的鬼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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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跑那么快吗?我要散架了!”司幽极在尖叫,她和酆都元属于第一时间从那座看似安全的大殿中跑出来的。外面傀儡兽奔腾,尘烟滚滚。司幽极哪能不害怕!她的骨架好不容易才拼凑成的,要是被踩碎了几根,她到哪里去找合适的?
“在那位道友掠过后,只有很小片的真空,维持的时间也不长,不想被踏成齑粉的话,师姐你就忍一忍。”酆都元一边疾跑,一边解释。没有了法力,全仗自身的轻巧。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自己,但是跟着尚有力量tຊ抗衡的修士,总比和那群傻子在一起好。
司幽极呜呜几声,一只腿骨几乎要脱身飞去,幸好她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捞回来,狠狠地怼了回去。要是魂火能够稳定,她哪里用得着吃这样的苦?
“嗯?”酆都元眉头一蹙,她发现前方在兽群中奔驰的人,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李若水的确停了下来,可并非是力竭无力再往前了。她的周身浮动着一圈圈毫光,那些一头撞上来的傀儡兽,碰碰数声响,便四分五裂。她的无缺金身修成四重境后,肉.身强悍程度仅在洞天之下,不惧雷霆风刀霜刃。这一功法历来被她当作被动的防御之招,可力道其实是有相应神通的,譬如先前见过的类似一阳还命的神通。
在鬼仙冢中,她的法力被压制,只能纯用力道,在不停地与傀儡兽对撼中,她那力道的“熟练度”其实也在增长,就在此刻,她倏然间领悟了一种力道神通,而这神通,其实跟她过去修的道法也有些关系。阴符三绝中有一式是“移星易宿”,而她的力道神通,则是“斗转星移”。
她站立在原地,周身气机变得幽邃深沉,仿佛她自身化作了一个漩涡。那些傀儡兽一直朝着她奔腾,而此时,傀儡兽的攻势并没有停歇,但是它们的脚步,很明显出现了变化。踏踏的声音响起,傀儡兽的路线偏移,好似被搅进一个大漩涡中。傀儡兽被分成了两拨,一顺一逆,狠狠地撞击在一起。爆响声连绵不绝,那浩浩荡荡的兽群在惊天动地的炸裂声中,化作碎石、化作齑粉。
乌泱泱的一片“云”旋即消散,只留下满地的残骸,被风一吹,荡起了茫茫的灰烟。
司幽极意识恍惚,脑中一片空白。
“你是怎么认识这位道友的?”酆都元最先回神。
司幽极支支吾吾不回答。
再给她一百副骨架,都不够人家打的。
李若水没在意跟在她身后的人。
她的气血沸腾,心跳以一种不正常的节奏咚咚跃动着。
她的面上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红,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是恐惧?还是兴奋?前方那座道宫里,有她要找的人吗?还是说扑了空?
她的思绪乱糟糟的,她继续往前,一股磅礴的力量在肢体中游走。
兔起鹘落间,她已经跑到那扇门前,手掌压在青铜门上,轰隆一声爆响,道宫的大门四分五裂。
檐角的金铃剧烈晃动,荡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昏暗的殿阁中,是浮荡的幽幽鬼火,是一具竖在正中心的雪色玉棺。
玉棺中的人无声无息的,仿佛一具冰雕的塑像,没了如月如雪的清雅,也没了莲花照水的温柔。
李若水的脸色倏然一白,她的脑海中再度响起嗡嗡震响,烈烈的风在胸腔中鼓噪,除了棺中的那道身影,她什么都瞧不见。
没了傀儡兽的阻挡,酆都元和司幽极追上了李若水的脚步。
司幽极甩开酆都元的手,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探出一个脑袋。她的眼中闪烁着幽火,看了眼雪色的棺材,有些羡慕。可等视线往下一掠,看清地面上勾勒的玄异符文时,声音立马变调:“那是强行将人转化成鬼修的厉咒。”
鬼修中能出头的自然是天生契合鬼道的修士,但也有一部分存在,并非是根本道如此,而是被一些行事邪派的道人强行转化为鬼修的,号为“鬼奴”。他们的根本道不是鬼道,自然修不出什么成果,在魍魉道中也没什么地位,只能够痛苦而扭曲的活着。魍魉道里禁用此等厉咒,但仍旧有些地方在流传。
李若水的神色空茫,她慢吞吞地点头,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霎那间地动山摇,一股磅礴的力量自她的脚下生出,如同狂澜般向着前方的禁咒奔涌。殿中响起了宛如群鬼哭嚎的长啸。地上的阵纹生出裂隙,崩裂的纹路好似一张蛛网。碰的一声,整座道宫都被李若水身上奔涌的气浪掀翻。
那鬼仙遗留的一缕情念化成的阴云,并没有多少斗战能力,在迷惑的手段和傀儡兽都失效后,它没有别的办法,一转身就要逃。
可是能逃到哪里去呢?
李若水的眼眶发红,悲伤之中迸射出无穷的怒意,那片阴云很快就被卷进漩涡里,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我是鬼仙,尔敢——”
尖锐的啸声传出,一句话还没有说话,这片残破的云就被李若水死死地掐住。此刻的她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被禁锢的法力在强烈的情绪主导下,强行地冲开锁定躯壳的禁制。鲜血从她的唇角溢出,落在领口,点点滴滴,甚是触目惊心。太一烈火玄光猛然间一张,彻底将那道意识打散。
李若水这才扭头看那具雪色的棺材。
她忽然间不希望自己在这里找到练如素。
棺中的人面无血色,那一身金白色的法袍此刻蒙着暗红,一道道交错细线若隐若现,像是一张巨大的罗网,在编织着一场幽梦。
李若水抬手扣在棺材的边沿。
这里不能是师姐待的地方。
澎湃的血气冲撞经脉,鲜血滴落在棺盖上,又缓缓地向下滑落。
李若水合眼,又睁眼,她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
“不能打开。”一道肃穆的声音响起,李若水的余光瞥见有一只手点在棺盖上,她心中沸腾的怒意并没有消散,猛地将那靠近的人拂开。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猩红一片。那对鬼仙冢的愤怒几乎将她整个人撑爆,强烈的情绪延伸到鬼修的身上,恨不得让整个魍魉道都跟着覆灭。
这就是魍魉道没有异状吗?
鬼修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酆都元也没想到这里会出现一具棺材、一个仙道修士。
先前不明所以,眼下心中了然,这道人就是为了棺中人而来。
可棺中人又是谁?怎么会落在魍魉道?归墟之隙的确没查出异状,是因为裂变后,整个鬼仙冢禁绝法力,所以没能查探出吗?
酆都元思绪有些混乱,她想不明白,而此时也没有闲暇去多想。她道:“那阵法将生人转入鬼道,躯壳、元灵已经分离,贸然打开棺盖,可能会让元灵逸散。魂火未生,仪式还未完成,一切还有挽回之机。”
“需要什么?”李若水问,她的喉中干涩,扭头看向玉棺,想要说些什么,可语气哽咽,再也挤不出任何声响。她扶着玉棺慢慢地滑倒,她跪在一片废墟里,头磕在棺盖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这天地间的劫数,凭什么要她担起?
她既然担起那责任,世间的生灵又怎么能这样对她?
“这是养魂返生棺,对鬼修来说是可供修为增长的天材地宝。”酆都元开口,在李若水怒瞪她的时候,又加快了语调,“魂火没生出,就意味着身魂之间的联系没被炼去,先借助这具养魂返生棺以及养魂木来养魂,再去找寻宝材,使得身魂重新契合。”
“什么宝材能够正身回魂?”司幽极好奇地问,身为鬼修,她放弃了肉.身阳火,对身与魂的了解也少。
酆都元道:“涅槃火。”
司幽极整个骨架都在打哆嗦,片刻后,她才说:“我记得你家有一朵。你家曾经有一位先辈得罪凤凰岛,最后人没救回来,直接魂飞魄散,反倒把那朵涅槃火扣下来,当成宝贝供着了。”
李若水与羽国交好,借由羽国道友去凤凰岛借火,也可行。但始元海毕竟是“远水”,如果酆都元能够将涅槃火取来借她一用,自然再好不过。“条件呢?”李若水的心情不好,嗓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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