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修持的可是无上法, 也不知道碧落天用什么手段, 洗去了师尊的记忆。”练如素眉头紧蹙起, 忧心忡忡道。
“到时候见到师尊就知晓了, 总会有解法的。”李若水直勾勾地凝视着她，柔声安抚道。“尽知闻也说了接引道人是仙界道廷中很强的一批, 师姐与对方交过手, 想来仙界的道人道行其实也没那么高。真人未必真的被洗去记忆了。”
摘取道果的时候，每个人都要走自身的通天道并且撞开那道壁障, 而自身的成就跟那道路上所得息息相关。她修行誓愿道，那条是全新的路, 自古以来所有的气数都只能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可以称她一声“道祖”。
师姐修持“文道”，持一部《南华经》为根本, 虽说有前贤在, 可这并不意味着师姐从那条道上所得到的就少，因为路过的前贤也会留下无穷尽的道韵，虽不似誓愿道能摘取完整道果, 但也可以尽可能趋近圆满。看师姐如今的气机, 也能知晓一二。
“不可轻敌。”练如素肃声道，她注视着李若水，“那帮人成道已久, 自外界得来的修持外物必定有许多。我们先前采摄的天外罡炁未必比得上它物了，譬如——”停顿了数息，练如素才抿着唇说出“太上仙露”四个字。她心中扎着一根刺，积着一股无名火。
“我知道的。”李若水忙应声道，她思绪一转，又道，“三大天道廷那边应该能认出师姐的面容，却没有我的通缉画像。师姐，你先留在山岳真形图中等我。”矿场道人见过她，可对方已经被挫骨扬灰了，根本来不及将她的画像传回到道廷中。与她有过往来的尽知闻，还被困在山岳真形图里。
练如素摇了摇头，说：“我不放心。”
李若水揽着她的腰，眨眼笑道：“我不会逞强的，若是遇到了无法对付的敌手，第一时间遁回到山岳真形图中来。至于一些旗鼓相当的对手……对方见我一人，可能会轻敌。到时候师姐你出来，也能打对方个出其不意。”
李若水说得有理有据的。
练如素思忖片刻，觉得她露脸，的确会带来些麻烦。就算靠着法术遮蔽了面容，但万一那边的道人有识破的妙法呢？再说师妹的安危——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她必定不会主动放自己出来，不过到时候可驱动山岳真形图的真灵。主意一定，练如素便一颔首，说了声“好”，紧接着又道：“师妹，当心。”
李若水嗯了一声，凑近了练如素，在她的唇角轻轻地碰了碰。温热的吐息交缠着，催生出一种暧昧和缠绵来。李若水没什么顾忌，稍稍一抬头，目光跟练如素柔情似水的眸光一交汇，立马便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后，李若水才松开练如素，低声道：“那……我走啦？”
练如素眸光流转，如秋波潋滟。她抬起手指抚过了李若水泛红的眼角，又顺着染上桃花色的面颊慢慢地下滑，点在了唇上，又沿着如玉般的脖颈一直勾到了脖颈上。
李若水的心跳如擂鼓，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不受控制地搭住了练如素的手。
练如素扬眉笑了一声，替她理了理堆出褶皱的衣襟，殷殷叮嘱道：“小心。”
仙界。
接引道人、罚恶使接连身死，以及九州岛修士脱逃并毁坏一条仙灵石矿传回到了道廷中，三大天道人犹为震怒，尤其是沧浪天。虽然过去了数千年，可沧浪天的道人仍旧能够想起宫阙被那九州岛道人一剑劈成两半的事。对方最后那漠然无情、凛冽如剑的眼神是他们的梦魇。
尽管后来三大天连手，赢得了与九州岛的对战，可寒意和恐惧已经渗入了神魂深处。
一个九州岛，沧浪天其实无法对付，竟要三大天道主一同出手，方能压制对方。再说了，他们并没有真正杀死那些道人，只是借着她们对小辈的关怀强迫她们遁入虚寂之中。
悬在头顶的剑并没有消失，所有人都知道，总有一日，九州岛道人会踏着怒火归来复仇。
“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道人找出来！”沧浪天道主怒气冲冲，又扭向了座上壶天道主，寒声道，“那最后一成太上仙露也不必给她们留了。”
“只怕九州岛道人不服，会掀起内乱。”壶天道主沉思片刻后开口。
“难道她们现在就服气了吗？一旦掀起风波，镇压就是。”沧浪天道主冷哼一声。道廷之事，由他们三大天道主做主，过去要说服两个人，可现在，碧落天道主因为旧怨百年不见踪迹，连化影都不曾出现在道廷，他只需要让壶天道主点头。
那最后一成太上仙露只是九州岛道人一线希冀，道廷曾假惺惺地许下承诺，道她们若是做得好了，不只是羁押在沧浪天的罪人能够送回，所采伐的太上仙露也会有更多的由她们自己留用。但这个承诺，什么时候践行，道廷可从来没有给个确切之数。九州岛道人也心知肚明，只是她们投鼠忌器，又无力压三大天的本事，只能够忍辱蜷缩在一角。
“如果真要赶尽杀绝，那些遁入虚寂中的或许会归来，她们若是选择了玉石俱焚，我等也讨不到多少好处。”壶天道主神色犹豫。
沧浪天道主讥笑了一声，道：“要是能归来，早就归来了。”
壶天道主觑了沧浪天道主一眼，直接忽略了他的这句话。如果不是害怕，沧浪天早就动手了，哪能等到现在？沧浪天道主恐怕还有事情瞒着他。
沧浪天道主对上壶天道主的眼神，笑容一僵，想到当年被种下道术的自己和门人，心中又生出许多屈辱，他压住了那股怒意，寒声道：“自她们遁入虚寂中，我便一直在祭炼一种法器——大混沌，如今已经祭炼成了。如果没有人接引，那遁入虚寂中的道人一转只会转入混沌中，回不到现世。”
壶天道主沉默许久，才道了声“好”。
如果没有后顾之忧，那将桀骜不驯的道人从仙界抹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鸿蒙仙界，九州岛。
各宗派飞升的道人围坐在一块，面色寒峻，心间笼着一股阴云。
“道廷有令，要我等采来的太上仙露尽数上缴。”一位道人抿了抿唇，心中很是不痛快。她们九州岛道人蜷缩的这片地界，四处气机都被封锁，根本无法自己去采伐天外罡炁修行。天道留有一线生机，使得太上仙露生出，但这天地奇珍数目自然不多，只余下一成哪里够她们一帮人修行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中许多人修行不得寸进。
“道廷怎么会突然下这样的命令？”又有人问道。
一道幽绿色的光华盘桓，落在地面上化作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袍的阴郁道人。她的面色苍白无血迹，仿佛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火烛。她离人群最远，拨一拨额前的发丝，她道：“我打听到了，九州岛又有后辈飞升。那后辈比我等有能耐，杀死了接引道人以及罚恶使，如今不知所踪。”
自九州岛飞升的道人里，有不明所以就被带到这边羁押的，也有一怒之下扬剑杀人的，可都没有什么好结果。譬如风月无情宗的剑仙，虽然得手，可最后又身陷重围，最后成了沧浪天的阶下囚。杀一个接引道人算不了什么，如何躲过道廷的追捕，才是关键。
“当真？”最初说话的道人语调上扬，精神振奋了起来。非但没有怪后辈牵累了她们，反而大笑道，“后生可畏啊！”
“可只有一人，真的能够抗衡整个道廷么？”鬼气森森的道人没忍住泼了盆冷水。
“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一位道人眼神闪了闪，她注视着道人，“鬼仙前辈，不知你能够找寻到那道友，并且向她传讯，指引她前往碧落天？”
阴郁道人沉吟片刻，道：“我试试。”
鸿蒙仙界道人忌惮的都是生灵，而鬼仙，是以亡者之身入道，天赋神通则是让死人开口。
此刻的李若水，用了弥天界的“身份铭牌”，大摇大摆地前往碧落天。
一路上倒是遇见了些巡查的道廷道人，李若水取出身份铭牌的同时，又泄露了自身的强悍气机。被派出来做苦差事的牛马，大部分不是三大天本土飞升的，而是各小界依附过去的，最是识相，随便问几句就放李若水走了。
李若水也不想生事，直奔碧落天河。
这天河浩荡，非碧落天舟不可渡。
可碧落天舟不容易得，操舟技艺也难学。舟主没有靠山，大多是欺软怕硬的主。这使得寻常道人，想要前往碧落天的，就得支付天价船费。也只有道廷担职事的道人或者有强横靠山的，才不会被讹。
“区区二十万仙灵石。”李若水挑中一艘漫天要价的天舟，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她气定神闲地请舟主借一步说话，不多时，一道尖锐的惨嚎传出，鼻青脸肿的舟主哭丧着脸，嗷嗷叫道：“弥天界的贵客，能坐我的船，是我的荣幸。”
“船费？什么船费，不需要啊！”舟主扯着嗓子大叫。
李若水拍了拍手，微笑道：“道友如此热情，某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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