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岸上生存指南_野蕉尾【完结+番外】(95)

  她突然看过来。姜野收回视线,正巧蓝烟的棋子走完最后一步,轮到她丢骰子——地上画的五子棋太简陋,也不够四个人打发时间,姜野从赵成承的跟班那儿搜刮来一套飞行棋。

  她们是不像话的坏学生。

  六。

  把自己的作业推给了好学生的坏学生姜野今晚运气难得的好,是第一个掷出四个六,所有飞机成功起飞的人。

  “你是不是出千了?”姜涣不服气,她的飞机像是故障了,一辆都飞不出来。

  “是啊,”姜野得意道,“有人在帮我。”说话间掷出个三,飞机飞出去三格。

  姜涣:“这么嚣张?”

  姜野:“反正你也看不见,抓不着。”

  姜涣嘁了声,捡过骰子,然后无比虔诚地把它丢出去。

  差点是二。

  有只手伸过来,从侧面轻轻戳了下,让它多滚了一面,成了六。

  “哦?”姜涣没看见似的,轻快地将一架飞机搬上起飞点。

  鱼歌看呆了。

  姜野按下姜涣伸向骰子,准备“遵照规则”再掷一次的手,对蓝烟认真道:“我们看见了,我们能看见。”

  “是不是太明显了一些?你这可不是什么看不见的手。”

  蓝烟一本正经答:“我只是觉得应该稍稍修改下规则,允许适当地加以干预。”

  姜野:“适当?”头一次听见作弊有这种说法。

  蓝烟:“只能用一根手指,只能碰骰子的侧面,用推的,只能一次。这不容易的,不信你们试试。”

  鱼歌当真上手试了下,差点是四,她推出个二。

  姜野:“但这不是容不容易的问题吧?”

  还没说动,蓝烟开始上价值:“当然不是,是一种人定胜天的信念,关键时刻果断出手力挽狂澜的魄力,是不是比单纯丢出去就不管了更好玩,更帅气一些。”

  “是的。”姜涣笑着听她胡编了这么些,最后适时来一句附和。

  组团耍赖,姜野无奈至极笑了下,算了,也不追问那为什么还能代推的,反正总有说辞。

  “我听完了。”人定胜天版飞行棋不知下了多少局,月亮底下不知飘过多少片云,袭明摘下耳机,合上笔记本,对她们说。

  说这话时新一局棋下至一半,骰子正在姜野手上,它不会再继续下去,本就是为打发时间。但姜野仍将骰子丢了出去,如此她的目光便暂时有了安放之处。

  好像她与那段录音毫无关系,好像她毫不在意。

  如果要看向她,别在目光里带上同情。姜野想。

  “怎么样?”姜涣问袭明。

  “难怪……”袭明说,她把目光落在姜野身上,后者敏锐察觉到,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

  “难怪你会被我吓到。”

  姜野愣了下,“啊?”

  懵懵的有点呆,很适合拍张照作为表情包,袭明不合时宜地笑了下,然后对不明就里的几位解释道:“从坟里爬出来的,已经来了,此刻就在赵成承的院子里,并且下午那会儿……”

  她看向姜野。

  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好像一只气球最薄的那块区域被人打上了补丁,姜野突然有了很强的倾诉欲,把自己是如何一眨眼,就在镜中瞥见了一双眼,以及随即感受到的若有似无的尸臭味,再以及,她如何在那双眼的注视下,表演了近两个小时的消磨时间,将这些全都倾倒出来。

  当然,她说的时候,云淡风轻的,似乎并不害怕,非要说言语中有什么情感,那就是些许得意了。

  最会编故事的也许是小说家,也许是骗子,但最会讲故事的,一定是亲历者。

  连带着听故事的人都起了一身寒毛,不自觉往屋里能藏住些什么的角落望。

  蓝烟边张望,边有些期待地问姜野:“我能把这些作为素材,用到小说里吗?”

  姜野没交过这么爱好写作的朋友,甚至可以把这个形容词直接删掉。

  “……用吧,”她大方应道,想了想又补了句,“处变不惊,镇定自若,人物形象最好是这样的。”

  蓝烟暂且先应下了。

  铺垫了录音中关键人物的出场,袭明便顺着介绍他的身份,和同赵长生之间的关联。

  鱼歌震惊:“啊,那个长生,真……长生啊?”

  姜涣吐槽道:“这个取名方式,也太草率了吧。”跟什么黄毛、黑皮有什么区别,除了更好听点。

  姜野深以为然,庆幸她没被赵家划分到自己人的阵营中,她的名字,是她从未见过的母亲取的,一直以为是生她时难产而亡,今天才知道,是在她十岁那年去世的,死在精神病院里。

  他们不在意她们,也没心思为她取名,才直接在她母亲留下的“姜野”二字前,加了个赵。

  她本来就是要姓姜的。

  随母姓。可她的母亲出生时一定也姓赵,然后在某一天,由赵改为了姜。

  除了名字,她什么也没留给她,但在冥冥之中,引领着她踏上同样一条试图挣脱工具命运的轨迹。

  从名字开始。

  也多亏有赵成承这个半道上任的在场,时不时追问些为什么,那又是什么,才得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袭明在笔记中写了两个核心词。

  第一个是,鲛人油。

  姜涣:“什么意思,拿我们……炼油?”

  很冒犯,但蓝烟记起,她是听过这东西的,据说秦始皇陵中有千年不灭的油灯,据说用的就是鲛人油。

  秦始皇陵。

  秦始皇,遣徐福东渡寻长生不死药。长生不死。

  墓穴。从坟里爬出来的。

  蓝烟很快想到,“这就是他们追求长生的手段吗,在墓室里燃一盏长明灯?能够让他们死而复生?可是,这样也能称为长生吗,复生,不也是‘死’过吗?”

  从哪儿来的猜测,一连串的问号,像列火车轰隆隆地从眼前开过去,姜涣轻蹙起眉,“说什么呢?”

  蓝烟冲她笑笑。

  袭明答:“你说的大差不差,但准确说来,那些排着队等着从坟里爬出来的人,其实一直也没死,没死透。”

  “鲛人油,续命灯。一盏长明魂不散,两盏燃起魄又生。今朝亡,来日还。瓜瓞绵绵永不断,千秋万代把珠传。”

  袭明嗤笑声,“竟还编了这样一首诗,读起来都不顺口的。”

  姜野一直玩着手中的骰子,听到这句笑了,将其往上一抛,又接住,说:“毕竟连取名都费劲,更别提写诗了。”

  一支冷箭擦着蓝烟的耳朵飞过,与她无关,但又好像有被骂到,她写小说时总为给角色取名而头疼。

  姜涣捋了捋那诗,顺不顺口她不在意,谁千里迢迢跑来沙漠里,忍着恶心和那些人打交道,是为了品鉴诗句,提高文学素养的啊。

  她沉吟着:“一盏,两盏,魂不散,魄又生……”

  “什么意思?”姜涣不满道,“你倒是说啊,先听了那录音,然后来卖关子算怎么回事?”

  “好,”袭明没同她拌嘴,答得干脆,“先从……珊瑚告诉我的事讲起吧,没想到那时她随口向我介绍的,这时候竟派上了用场。”也没想到,还会再提起她。

  鱼歌默默勾住她的手。

  姜野看她们一眼,若有所思,姜涣注意到,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好像又没什么特别,她按下不表,只对袭明道:“请讲。”

  袭明:“她对我说过,大致意思是,这个世界被置入了一个规则,生命是由魂魄和肉身组成的,其中魂掌精神,魄则与肉身捆绑,想要正常地活着,这几个缺一不可。而我们所认知的死亡,从微观些的角度看,是有固定顺序的,先是肉身不再具有活力,然后随之而来的,是魄的湮灭。”

  姜涣:“再然后才是魂?”

  袭明:“对,但他们找到了规则的漏洞,截断了这个然后——当不再具有活力的、失了魄的肉身归于黑暗之时,魂才会散去。这时,才算是彻底的,不可扭转的死亡。”

  "啊,"姜涣结合蓝烟的猜测想明白了,“所以说一盏长明魂不散,他们想要圈养我们,是因为燃着鲛人油的灯长久不灭?是一种保魂的手段?将他们暂时定格在死了一半的状态?”

  袭明:“可以这么理解吧。”

  蓝烟:“那两盏燃起魄又生,意思是,当燃起第二盏这种灯的时候,又能生出新的魄来,从而塑出又一具肉身?”

  姜野不玩骰子了,她看见的那个人,那具身体,竟是这样长出来的?

  赵家那些人在谈论此事时,并未将其中原理说得如此详尽,或许他们也未必知道原理。因而姜野只听了个大概,鲛人油,魂不散,魄又生,只模糊猜测反正就是与那个给自己重新取名赵长风的人,与他的复生有关。

  那么,对这首诗的解读就算结束了?后面几句无非就是说,有了鲛人油,今天死了,来日又能复生,如此一来,他们的血脉就能永远延续,财富就能一直积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空间文 双视角  情有独钟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