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就别来接我们了，我想一回去就能吃到您做的热乎乎的面。”
“那我让你青衣姐去接你们。”林朝滢让步。
温鹤云皱皱鼻子，卖乖，小表情灵动得不行，把屏幕里的林朝滢和屏幕外的顾青墨都可爱到了。
“哎呀，我不好意思麻烦青衣姐嘛，她那么忙，您就让我和青墨自己回去呗，这么久没回来了，我们正好四处逛逛，看看南城有什么不一样的。”
林朝滢被哄得心花怒放，手机屏幕都放不下她那张笑脸，“都放假了，她忙什么呀！”不过她还是答应下来，“好好好，那你们小心点啊，早点回家。”
“等你们一回来就能吃上我做的面条。”
“那我们真是有口福了。”
天已经微微暗下，南城常年不落雪，却湿冷，冬天的风冷得刺骨。
温鹤云低下头，防止风兜进衣领，不同与华京满眼的白，南城的冬只是稍显凄凉，树孤零零的立着，路上行人也匆匆。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整整六年，南城的变化很大，本就繁华的城市在这些年的高速发展下更显得冰冷和不近人情，高楼耸立，紧绷，迫人。
“变化挺大的，都有些认不出了。”温鹤云感慨，吐息变成一团白雾。
顾青墨牵着她的手，将她冻得通红的手放在自己衣兜里取暖，听到她的话，她也环顾四周，“不是南城变化大，是整个华国变化大。”
她在华京待了好几年，也时常看到不少的建筑推翻重建。
不是这家铺子重新装修，就是那片地又要建起高楼。
温鹤云点头，是啊，五六年了，哪里变化会不大呢？
她们打了网约车，本以为这段时间会工作的司机会比较少，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有司机接单。
南城的网约车司机一般是外地人，司机是个女人，看着35岁左右的样子，上车后一直主动和她们聊天。
“两位是本地的吧？”
温鹤云点头，“您呢？”
“我？”司机笑笑，“外地人，南城工资高，混口饭吃。”
“都快过年了，还不回家吗？”温鹤云好奇。
“这不是过年客流量多吗？趁这几天回家过年的人多些，还能再多挣点钱。”
她又问，“两位是情侣吗？”
顾青墨先一步回答，“对，是情侣。”
“两位很般配啊。”司机又笑，露在外面的眼睛笑得眯起来，很和善的样子。
“谢谢，我这样也觉得。”顾青墨毫不害羞地认下，温鹤云扯她的手，要她收敛点。
“哈哈哈，你们感情很好啊。”司机忍俊不禁。
“嗯，好不容易在一起的。”她点头。
温鹤云瞪她。
哪里好不容易，就连告白都是她主动的，说得好像是顾青墨追她追得很艰难一样…
顾青墨面无表情地忍受手上的钝痛，司机赞同地点头，“好不容易在一起就更加要珍惜了。”
“是啊，今年过年我们回来见家长的。”
啊啊啊！这个大漏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这有什么好说的呢，请问！？？
温鹤云笑着点头，手上却越发用力，可惜Alpha皮糙肉厚，她的力道对顾青墨来说不过小猫挠挠。
顾青墨脸上表情不变，却叫人莫名看出一股炫耀来。
“那感情好啊，见了家长这明面上就过了。”
“对，我妈妈她们很喜欢她的。”
“哈哈哈，那祝你们长长久久。”
顾青墨点头，一闪而过的亮光落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认真照得一清二楚。
她郑重其事，不知对谁说。
“一定会的。”
温鹤云蓦地心软了，手上力松，放过她。
司机很健谈，顾青墨也一反常态地多话，一路上，温鹤云保持礼貌的微笑，沉默地听着。
眼看这两人都快把对方的家庭情况摸得清清楚楚了，已经进入育儿经验分享了，顾青墨听得一脸认真。
“…我和你说，像你们这么年轻的新手妈妈，很容易被孩子搞得头疼的，我有孩子的时候年纪也不大，明明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就有了新生命…”
顾青墨煞有其事，仿佛她们也有孩子一样，她虚心讨教，“那生育的时候，妈妈是不是很痛苦呢？”
“嗯，我妻子怀孕的时候反应特别强烈，掉头发，孕吐，浮肿…我看着都难受，心疼死了。”
顾青墨若有所思，温鹤云赶紧转移话题，这两人再聊下去跟人口普查有什么区别。
“那您妻子也在南城吗？”
司机摇头，“她生病了，癌症。”
“我得趁这几天多挣些钱，马上要给医院交钱了。”
车内的气氛瞬间沉闷下来，两人一时无言，完全没看出来这么开朗的司机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
“对不起…”
她爽朗一笑，“没事，她的情况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医生说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三月初就能出院了。”
“那你们的孩子呢？”顾青墨冷不丁发问。
“她比较黏我妻子，孩子我们就带在身边，她很听话，成绩也很好。”司机将挂着的全家福转过来，很骄傲的样子，“你们看，她是不是很可爱。”
一家三口亲昵地靠在一起，笑容灿烂，中间的小女孩圆脸大眼，大概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和两人很像，笑得很可爱，脸上的笑意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们很幸福。
司机指着照片上温柔文雅的女人，笑得柔情。
“这是我妻子，她不上镜，她现实看更好看。”
温鹤云笑着点头，眉梢沁着温柔，“您妻子很漂亮，小朋友长得很可爱。”
“是吧，她从小被邻里夸长得可爱，长大以后一定会是个像妈妈一样的漂亮姑娘…”
漆黑的夜里，司机将她们送到大门口，顾宅所在的别墅区一向安保很严，外来车不被允许再往里走。
下车前，司机帮她们将行李箱提下来，顾青墨接手，真挚地道了声谢。
温鹤云沉默着，最终还是没忍心，递给司机一张名片，在司机诧异的眼神中开口，“如果以后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拨打这个电话号码。”
顾青墨没说话，她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大导演。
这片别墅区她之前也接到*过两次这里的订单，住在这的人非富即贵，司机知道的。这两个年轻人上车之前，她就看出来了，每天接触的人形形色色，她早就锻炼出来了察言观色的能力。
可是她从没想到这位满身写着不识人间烟火的金贵小姐会因为一时的不忍心就把电话留给她。
人不能贪心，她笑笑，没直接拒绝这位小姐的善意。
“医生说她的情况控制得一直很好，我的运气也一直很好。”
“能够得到你们真心的祝福就已经足够了。”
这个电话她或许永远不会打过去…只是这是两位年轻人真诚的善意，她还是接过来。
她知道她妻子的医疗费用在她们眼中或许九牛一毛，可是这该是她们自己负担起来的责任，她妻子是如此骄傲的人，她知道的话也不会同意的。
温鹤云笑笑，见司机珍重地将名片放进口袋，她收回手，“下回见到您，希望能听到您的好消息。”
司机爽朗的笑声散在风里，“借你吉言，一定会的。”
“祝你们长长久久。”
车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温鹤云有些恍然。
“是不是觉得我在高高在上地施舍？”
顾青墨摇头。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能够提供一点帮助，心有不忍，为了满足自己内心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罢了…”
她苦涩笑笑，怎么说也是娇养着长大，成年之前她活在象牙塔里，不知世事，出国后她见过很多人，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生活是残酷的，前几天还大吼大叫的邻居中枪躺在混乱的街头，再也发不出声音，彼时的温鹤云多想她能闭上她的嘴，可是当她亲眼目睹时，她感到惶然。
人类实在太脆弱了…
她惶惶不安，羽睫慌张地摆动。
顾青墨揽住她，“我们都会得偿所愿的。”她知道温鹤云在害怕什么。
冬夜里，两人挨得近，共享对方的体温。
“命运好奇妙啊。”温鹤云眨眨眼，看向夜空的繁星点点。
她忽然明悟，明天和意外不知道会是哪个先来。
“所以我们要不遗余力地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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