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色,花边,修身,短小,领子还贼低,是阮序秋最不喜欢的类型。
阮序秋陷入了沉思。虽然不喜欢,但如果明玉这么说的话……可能单纯只是自己眼光不好吧。
“行,就它了。”
阮明玉见状,心满意足地拍手,转眼见姑姑又掏出一堆裤子准备挑选,更加得意起来,促狭道:“姑姑是要和景明姐去约会么?
“我和她?开什么玩笑,”阮序秋愤愤地将其中一件裤子扔在床上,“我下辈子都不会跟她约会!”
“那姑姑这是……”
“我这是、小孩子家家不要问那么多,出去出去,我要试衣服!”
阮序秋将人推了出去,二话不说关上门。
门外,面对眼前紧闭的房门,阮明玉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她呆了一会儿,火速编辑消息给应景明发去:「一级警报!一级警报!景明姐!你要被偷家啦!」
***
依旧是蓝鲸二楼窗边的位置,许栩和文秋水各自点了两杯鸡尾酒,小口地呷着。
文秋水今天的心情格外好,自从回国以来,她从未这样愉快地微笑,歪着身子,双腿叠着,连眼睫也惬意地弯着,微醺地眯着眼看向楼下。
半个小时前,阮序秋坐着网约车来到这里,此时正等在蓝鲸的店门口。
许栩从来不觉得阮序秋算是多么好看的那类女性,她很少打扮,最近犹是如此,永远戴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衣着打扮永远土气老派,但她长得白,所谓一白遮百丑,也就说不上难看,此前,许栩一直以为她的不难看仅仅只是因为白,但今天看来,其实并非如此。
她今天穿了一身可以称得上精致的衣服,不,应该说是这个年纪的女性寻常穿着的衣服,她的身段其实很好,一米六五,不高也不矮的个子,米黄的针织内搭窄小而贴身,肩膀的线条也衬得优越,怀里抱着一件卡其色的大衣,下身是微喇的牛仔裤,立在那里,颇有几分亭亭玉立的意思。
这是许栩第一次见她这样,当然,对于文秋水来说可能也是第一次,不然她不会那么高兴,就因为有人竟然愿意为了她这样破例。
许栩也知道文秋水不是真的喜欢阮序秋,她只是试图以这种方式确认世界上是真的有人爱着她的,然而这都快要一个小时了,她却仍旧没有露面的意思。
楼下,阮序秋的身影渐渐着急了起来,她开始左顾右盼,一会儿又看手机。
许栩看向文秋水的手机,果不其然,文秋水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喂,序秋。”她如若无事地答应。
“学姐,你快到了么?”她隐约听见阮序秋这样说。
“不好意思序秋,我堵车了,可以再等我一会儿么?”文秋水故作懊恼的语气,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可能……”
“没事没事,我可以等,不着急的。”
阮序秋这样说,但其实她又开始哆嗦起来
有些冷了,她穿上外套,跺了跺脚,继续等。
她环顾周围,不知是在寻找文秋水的身影还是单纯对蓝鲸这间店感到好奇。
无论如何,她没有进来。
文秋水曾笃定她绝对不会一个人走进这家店,她的预判是对的。
“秋水……”她又唤她。
文秋水抬眉看了她一眼,好像一点不知道她在为难什么,“怎么了?”
许栩心里一阵荒唐,不再掩饰自己的不快。
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文秋水这时又道:“放轻松点,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而且我现在不下去才是明智的选择吧,她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要是真发生什么可就糟了。”她笑着。
不快的情绪更为强烈,许栩一下子站起身。
文秋水笑意却更浓,“又要给应景明通风报信?”
“是!”
“去吧,反正就算她来了,阮序秋也不见得会走,毕竟她们……”
“她们什么?”
“没什么。”文秋水意味深长地止住了话锋。
许栩看了她一会儿,到底转身离开。
文秋水的猜测一向都是正确的,这次也不例外,又过了半个小时,等应景明来到蓝鲸门前,阮序秋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
蓝鲸门口,阮序秋还在等。
她反反复复地感到不安,又反反复复地劝说自己放平心态。就这样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到后来,连学姐的电话都渐渐打不通。
眼下已经快要十点,这条街仍燃亮着,但行人渐渐的少了,车辆也是,长街空空荡荡,只剩偶尔的倏忽而过带起一阵又一阵轰鸣声。
这间清吧差不多0点就要关门,顾客在她的身边来来往往,四个小时之前她们进入,四个小时之后她们出来,看见桩子似的立在门口的她,目光近乎怜悯。
阮序秋不自在地抱了抱手臂,站得更加笔直。
她告诉自己晚高峰会堵车很正常,况且自己已经放了学姐两次鸽子,理应等她一次。就这样安抚下来。
直到夜色中,应景明突然出现——
那辆招摇的白车停在她的面前,车窗滑下去,应景明向她探头看来,“阮老师,晚上好啊。”
阮序秋很想假装没有看到她,但是不知为何,她莫名呼吸一窒,浑身战栗起来,只能很用力抱着自己的双臂才能得以冷静。
她一点也不想自己的这一面被应景明看见,更不愿意在她面前流露软弱,乃至是委屈的一面。
但事实是,看见应景明的瞬间,她的心口陡地就软了,那种委屈成倍放大,像是身体对面前这个人本能性的依赖。
而为了压制那种情绪,阮序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冷笑讥讽道:“应景明,你怎么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刚好?”
“好问题,嗯……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之间红线过硬的关系吧。”
应景明却依旧轻松,依旧随意,好像对于她的狼狈样一点不觉得意外。
可……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来见学姐的?
她就一点也不在乎?还是说她其实早就知道学姐不可能出现?
阮序秋紧皱眉头,假作的不快渐渐演化成了真切的怒火,“应景明,别告诉我是你让学姐没办法赴约的。”
“天地良心,这回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这回?”
“当然,上回也没有,上上回也没有,所以,”她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没事人一样冲她咧嘴一笑,“上车吧,都快到你平时睡觉的点了,也该回家了。”
阮序秋莫名觉得荒唐,咬着牙根,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看不出来我正在等人?”
应景明不知道是不是装不下去了,盯着她,干脆利落地说:“知道,但她是不会出现的,这一点难道还用我明说?”
她当然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晚高峰,现在都已经夜里十点了,十点啊,她等了多久?她六点多来的,四个小时站下来,脚都没有知觉了。
但这话怎么也不该由她来说,她这算什么?
阮序秋胸脯起伏,沉重喘息着。
她咬着唇,瞪着应景明死死地咬着,直到感到痛为止。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杯满满当当摇摇晃晃的水,一个不留神就要溢出去。
几息之间,应景明眼底的冷意终于消退,她像感到颇为无奈,颓然叹了口气,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来,赶紧上车,再停下去我要被贴罚单了。”
阮序秋不上,咬定了主意,扭头就走。
她今天穿了一双同样不喜欢的鞋,一双好看但是不舒服的小皮鞋,那鞋磨脚,才走几步路,脚后跟就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觉得自己真的可笑,干嘛非要把自己塞进这身奇怪的装束里。
她越走越快,有那么几秒,甚至想要直接把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应景明没走,慢慢地随行在她身边,在她发怒的关头,再次开口:“前面修路,网约车恐怕不好进来,上车吧,我们回家。”
一瞬间,阮序秋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突然驻足,怒目而视道:“没有我们!应景明,你是你我是我,不是我们!”
应景明一时没有反驳,而是仔细地看了她一会儿,“所以你觉得你和学姐是我们?”
“我没有那么说,我只是……”
她只是不甘心而已,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从七年前到七年后,什么也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可以轻易被忽略的阮序秋。
更为糟糕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为此失落,只是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就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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