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是应景明, 让她觉得怀抱温暖的人是应景明, 当然, 哄着她安慰着她的人也是应景明。
看似只是一个平淡的梦, 却让阮序秋许久没有回过神。
在她看来, 这个梦比之前几个春梦还要离谱。
此前她还能说服自己也许只是好奇,或者说,身体本能向往应景明所给予的快乐, 但……这个梦又算怎么回事?
难道说她已经开始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应景明了么?
这个认知让阮序秋无地自容。这才不过两个月,她可以不喜欢学姐, 但下家怎么能是应景明啊!阮序秋,你的原则、你的节操呢?
不,不对, 也许她只是受到了现实的冲击, 所以选择性逃避而已。应该只是这样才对。
前往学校的一路上,阮序秋不断如此说服自己、安抚自己, 然而才出电梯,却见不远处学姐头发凌乱地摔倒在地上, 学姐的面前站着……
那是应景明,纤长的身段裹着深色的衣着打扮,乍看之下, 像是一道鬼魅黑影。
阮序秋愣了几秒,快步上前。
可越是靠近,应景明的目光就越是鲜明, 阮序秋看清了她的眼神,她的眼睛也是黑的,特别特别黑,紧紧地盯着她,丝毫不肯放过。
阮序秋的脚步慢下来,不过最终她还是来到了学姐的身边。
她扶起学姐,低声问了一句:“学姐,你还好么?”
学姐不言不语,只是摇头,特别小的幅度,看着实在太可怜。
阮序秋呼吸一窒,她见不得学姐这样,就算只是她曾经的月亮,学姐也不应该这样,不能如此狼狈。
阮序秋心里本来的打算一点一点瓦解,犹豫片刻,抬头问道:“应景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都谈不上是质问,她看着应景明,语气带着试探。
她其实希望应景明说都是误会,说她也不知道。学姐这样摔倒,而她都看见了,不闻不问怎么说得过去。
可应景明这个家伙偏要毫无顾忌地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我推的又怎么样?让我听听看,你又要怎么骂我?”
昂着下巴,嘴角一抹笑,看着似乎还挺骄傲。
“你、”阮序秋其实一点也没想骂她,只是心里不知怎的很乱,很着急,这话说不出口,便只憋出这么一个字,再没了下文。
焦灼之际,却是学姐开口将她拉住,“序秋,都是误会,景明不是故意的。”
她微微蜷缩着肩膀,一侧的胳膊向前拧,向她露出受伤的肘关节。
看见一片擦红,阮序秋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点疼,你能陪我去趟医务室么?”她弱弱地瞧着她说。
阮序秋默了默方才点头,她搀扶住学姐的手臂,最后看了一眼应景明。
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得到应景明怎样的反应,她总是这样不明白自己。但无论如何,应景明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干脆利落。
她真会突然不再喜欢自己么?望着应景明离去的背影,这个问题不期然浮现脑海。
不管过去她们的感情有多深,阮序秋总觉得应景明一定能够做到,她会突然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像这样离开。
其实那样也好,她们,实在太不合适了……
***
医务室。那边学姐正在上药,这边阮序秋却在绞尽脑汁怎么发消息问候问候应景明。
她当然无所谓应景明还喜不喜欢自己,但众所周知。她阮序秋就是这样一个讲道理的人,她知道就算应景明推了学姐,八成也是为了帮自己出头。
所以,她还是决定拉下面子和她念叨两句,就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出头,谢谢。」等等,推人这种行为可不值得提倡,要是应景明以为自己谢她这个,下次再生气起来,直接把学姐推下楼梯怎么办?
还是说:「虽然很感谢你帮我出头,但」
光标闪烁,咝……但什么呢?
“序秋,”下文没个着落,学姐的声音忽然隔着一道帘子传来,“听景明说你昨晚等我到很迟?”
她的声音纤弱,明明和应景明那么相似,却又是完全与之不同的,真是神奇。
阮序秋想到那个醉意朦胧的夜晚。说起来,为什么她会觉得那天晚上的学姐和她平时是那么不一样。难道是因为岁月流逝,学姐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
“序秋?”
“什么?哦对,昨晚……昨晚还好,没有很迟,学姐,你不用放在心上。”
思路跑偏,手下的字也跟着打错。删掉重新输入,阮序秋又开始下意识推眼镜,不知道是不是近视的人都有这个习惯,阮序秋一焦虑起来,就总觉得好像眼镜正在往下滑。
怎么问候、尤其怎么和应景明问候,实在是门技术活。一来不能显得太生硬,不然显得自己不讲道理,二来不能太殷勤,不然显得自己好像多在意她的想法。
她一点也不在意!
“你不生气么?”学姐又问。
“还好,毕竟学姐也等了我两次嘛,算扯平了。”
“……”她默了默,帘子上那道影子向着她的方向微微侧了过来,“只是扯平而已?”
学姐似乎有话要说。阮序秋意识到了什么,将思绪从微信界面抽离,奇怪地应声看去,“怎么这么问?”
“序秋,”那道影子欲言又止了一番,适才施施然开口,“我听说你……”
阮序秋呼吸莫名一窒。
学姐从未对她这样,因为不在乎,在她的面前,学姐永远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就连拒绝也不会有丝毫的愧疚。
更奇怪的是,她觉得学姐似乎正看着她,不,应该说是注视,透过苍白的帘子,目光像应景明那样盯着她。
等等,怎么又想到应景明身上去了?
然而话没说完,医务室的医生就陡地发声打断,“药上好了,记得别碰水。”
“不过这么小的伤,就算不上药明天差不多也该好了。”
这话让阮序秋惊觉回神,她忙起身掀帘进去,“学姐是疤痕体质,不处理的话留下痕迹不好看。”
医务室的医生是个有些胖胖的阿姨,见她进来,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哦……可我记得应老师也是啊。”
“她又没受伤……”
阮序秋避开视线,扶着学姐低头出去。
还没走远,就听见医生在她的身后说:“我们这里不光能看生理疾病,还能看心理疾病哦!”
什么鬼的心理疾病,这是骂应景明有病,还是骂她有病?真是没礼貌!
***
送学姐回到办公室后,阮序秋本打算将应景明叫出来好好谈谈,结果好巧不巧,等她去的时候,应景明已经上课去了。
办公室只有一个许栩,看见门口的人是她的时候,神色微妙地变了变。阮序秋本来要走,对上视线,奇怪地顿住脚步。
“怎么了么?”
“没什么。”
阮序秋心里本就不踏实,一时间更加没底,就连上课也心神不宁。
换平常,她根本不会为这样一件小事着急。她是看不惯应景明,但不得不承认应景明不是一个气性大的人。可今天不是平常。
阮序秋再次想到应景明昨晚那句话。
再次强调,她真的无所谓,不知怎的有些焦虑,可能只是急于想要证明什么。
终于中午了,阮序秋来到食堂给应景明发去消息。
谁知等中午来到食堂二楼,阮序秋正要朝她走去,谈智青就先她一步坐在了应景明的对面。
周围人声吵杂,应景明凉凉地看了不远处的她一眼,施施然收回目光,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阮序秋梗了一会儿,一时怒上心头,也不再理她,而是跟着陈燕来到另一边几个熟识的老师身边坐下。
席见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陈燕才搅拌着面往谈智青的方向看,“小谈可能有事和应老师聊,我看她们像是认识的样子。”
“也可能单纯是看上应老师了,”旁边有人说,取笑的口吻,说应景明怎么怎么好看,怎么怎么有钱,“阮老师,你得有一点危机意识了,你们毕竟都已经七年了。”
七年是个坎,大家都这么认为。
阮序秋垂目捧着碗,毫无所谓,“喜欢喜欢呗,她是自由的,我也是。”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的无所谓才对,可旁人不这么认为,陈燕又用那种眼神看她,好像她多么需要安慰,“又吵架了?”
“没有。”
“嘚,肯定又吵架了。”陈燕这样咕哝,但也不再说下去。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面,咽下一口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搬好家咯,阮老师下班要不要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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