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灵诡匠_葬心未亡人【完结+番外】(6)

  “如果这是人血,那这个人是谁?追月暴毙是三年前的事,如果有人员伤亡,俱乐部不可能瞒得住。”

  “除非……”

  她的话停住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

  除非,受伤的根本不是人。

  是别的什么东西,穿着这件马术服,流着人血。

  荒唐。

  沈青芷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她把衣服装进证物袋,封好。

  “先带回去化验。”

  她转身要走,却发现云岁寒还站在原地,目光盯着马厩的顶梁。

  “看什么?”

  “那里有东西。”

  云岁寒抬起手,指向横梁和墙壁的夹角。

  沈青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了那个角落。

  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里,隐约能看到一点深色的,反光的东西。

  像是什么金属。

  马厩角落有个木梯,沈青芷搬过来,爬上去。

  灰尘扑簌簌落下,她眯起眼睛,伸手去够。

  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坚硬的东西。

  她把它摘下来。

  是一枚铜牌。

  婴儿巴掌大小,边缘已经氧化发黑,但中间部分还能看出原本的黄铜色。

  牌子上刻着字,是繁体,笔画很深。

  “戊寅年,庚申月,丙戌日,亥时三刻。”

  是生辰八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云氏敕令,魂归本位。”

  沈青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向梯子下面的云岁寒。

  “这是什么?”

  云岁寒看着那枚铜牌,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沈青芷捕捉到了。

  是惊愕,还有一丝……

  沈青芷说不清,像是某种深埋的痛楚被突然挖出来,猝不及防。

  “镇魂牌。”

  云岁寒的声音有些发干。

  “云家祖传的东西,给横死之人安定魂魄用的。”

  “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沈青芷从梯子上下来,将铜牌举到云岁寒面前。

  “上面刻着云氏敕令,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云氏敕令是祖传的符咒,但牌子可以仿制。”

  “这枚牌子,至少在这里挂了三年。”

  云岁寒的指尖悬在铜牌上方,没有触碰。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刻字上,尤其是“戊寅年”三个字。

  “戊寅年,是1998年。”

  “那一年,我八岁。”

  “这牌子是我爷爷刻的。”

  马厩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早起的鸟叫,清脆,却衬得这方空间更加死寂。

  沈青芷盯着云岁寒。

  “你爷爷为什么要把镇魂牌挂在这里?”

  “我不知道。”

  “云岁寒……”

  “我真的不知道。”

  云岁寒抬起眼睛,看向沈青芷。她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很淡,像蒙着一层雾。

  “我爷爷在我十二岁那年就过世了。”

  “他去世前一年,确实接了一单生意,去了城西。但他从没跟我说过去干什么,见了谁,做了什么。”

  “我只记得,他那次回来之后,就把店里所有关于镇魂术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锁进后院的地窖。”

  “他说,有些东西,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沈青芷握紧铜牌,冰凉的边缘硌着掌心。

  “那你现在知道了。”

  “这牌子挂在这里三年,赵文斌死在这里,李国富在你那里订了纸马,纸马流血泪。”

  “把这些串起来,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云岁寒沉默了很久。

  晨光一点一点移动,从高窗移到地面,照亮了干草堆上那个白色的人形轮廓。

  光线下,那些白色的线条仿佛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爬出来。

  “追月不是病死的。”

  云岁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它是被活活打死的。”

  “有人穿着这件马术服,用鞭子,用棍棒,打了它整整一夜。打到它站不起来,打到它内脏破裂,口鼻喷血。”

  “血溅满了这件衣服。”

  “然后,他们把它的尸体拖到兽医站,伪造了肠扭转的证明,火化,毁尸灭迹。”

  沈青芷的呼吸屏住了。

  “谁?”

  “我不知道。”

  “但那个人,或者那些人,穿着沾满马血的衣服,在这里继续养马,训马,甚至可能还骑着别的马,在这片场地上奔跑。”

  “追月的魂魄散不掉。”

  “它记得这件衣服的味道,记得那些人的味道,记得这个马厩。”

  “怨气积累三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赵文斌,李国富,或者还有别的人……他们当年都参与了,或者知情,或者……就是动手的人。”

  “现在,债主来讨债了。”

  云岁寒说完,看向沈青芷手里的铜牌。

  “我爷爷当年来这里,应该是有人请他来镇魂。”

  “但他失败了。”

  “不,他成功了三年。”

  “这枚牌子压了追月的魂魄三年,直到最近,某种东西打破了平衡。”

  沈青芷想起那匹纸马。

  李国富订的纸马。

  “纸马是诱因?”

  “纸马是媒介。”

  云岁寒转身,看向马厩门口。

  晨光已经洒满了半个院子,远处的马厩传来别的马匹不安的嘶鸣,蹄子刨地的声音。

  “李国富想用纸马赔罪,但他不知道,他送的不是赔罪礼,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这座牢笼的钥匙。”

  “追月的魂魄附在纸马上,借着纸马的‘形’,回到了这里。”

  “然后,它找到了穿着这件衣服的人。”

  沈青芷觉得后背发凉。

  “可是赵文斌死的时候,这件衣服藏在杂物堆底下,他根本没穿……”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现场照片里,赵文斌身上穿的是什么。

  是一件崭新的,深蓝色的马术服。

  和手里这件,除了没有血迹,几乎一模一样。

  俱乐部的制服。

  “衣服……”

  沈青芷的声音有点发干。

  “赵文斌死的时候,穿着俱乐部的制服。”

  “和这件一样?”

  “几乎一样。”

  云岁寒闭上眼睛,很轻的叹了口气。

  “那就够了。”

  “魂魄认的不是脸,是气。”

  “这件衣服浸透了追月的血,也浸透了凶手的汗,恐惧,还有施虐时的兴奋。那些东西,三年都散不掉。”

  “赵文斌穿上同样的衣服,走进同样的马厩,在同样的时辰……”

  “在追月死的那个时辰?”

  “嗯。”

  “魂魄就会以为,仇人回来了。”

  马厩里彻底安静了。

  沈青芷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冰冷的铜牌,另一只手拎着装血衣的证物袋。

  晨光越来越亮,但照不进她心里那片骤然蔓延开的寒意。

  如果云岁寒说的是真的。

  那这就不是一桩凶杀案。

  这是一场迟来了三年的复仇。

  一场死者对生者的,跨越阴阳的审判。

  “沈警官。”

  云岁寒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这件事,你管不了。”

  “我是警察。”

  沈青芷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我的职责就是查明真相,不管真相是什么。”

  “哪怕真相是,杀人的不是人?”

  “哪怕真相是,杀人的是鬼。”

  沈青芷将铜牌和证物袋收好,转身朝马厩外走。

  “我也要把它揪出来,按法律程序走一遍。”

  “如果法律管不了呢?”

  云岁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芷在门口停住脚步。

  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那就想办法,让它能管。”

  她说完,大步走出马厩。

  云岁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许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上,沾着一点从马术服上蹭下来的,干涸的血渍。

  暗红色,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她走到马厩角落,蹲下身,手指在地上那层薄薄的浮土里划了几下。

  划出一个极简单的符文。

  和镇魂牌上那个一模一样。

  然后,她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符文中央。

  血渗进泥土,消失不见。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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