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辙_秦淮洲【完结】(25)

  她又想,她跟薄祎这两天不要再见比较好。

  首先,她不想被分心太多,公司年底很忙,没有她不行。

  其次薄祎也需要好好休息了。

  吃完午餐,她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冲了个澡,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新衣服换上。

  姜娅再进来送文件时,又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这次很聪明地没有多说。

  姜娅是谢旻杉用得最久的一个助理,目前还想用下去。

  谢旻杉不需要长相漂亮,很会溜须拍马,欺上瞒下的工作搭档,只要肯做事、能沟通、善于观察就行了。

  但不能太善于观察。

  天色如墨,谢旻杉隐隐约约听见办公室外有人说下雪了,她跟着往窗外看去,这个角度看不见雪花。

  夜色降临,只觉得怅然。

  群消息弹出,顾云裳也如是通知,加了感叹号,很欢乐的样子。

  谢旻杉想了想,觉得应该给提过下雪的薄祎发条消息。

  她今晚没有商务晚餐安排,时间充裕,中午结束得匆匆。

  她是接着电话走的,也没顾得上跟薄祎道别。

  想来总归不是很好,于是不算很殷切地发了一条消息。

  遣词造句都很商务,跟姜娅平时帮她编辑的区别不大,明眼人都看出她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被薄祎请了两顿,中午既然没时间,晚餐理应回请。

  这些全都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哪怕是前女友,谢旻杉也不想人家觉得她爱蹭饭还没礼貌,下床就翻脸不认人。

  如果薄祎领了情却不想再见,她正乐得轻松。

  如果薄祎想出门看看雪景,吃一顿饭,那自己也乐意奉陪。

  她漫不经心地等待回复。

  灯光把屋子照得越来越明亮,随着夜幕的降临,均匀洒在室内。

  在落雪之前,午觉醒来后,薄祎无声静坐的那段时间,她想,她的梦不能简单称之为梦,因为是发生过的事情。

  也叫回忆。

  现实中发生的那天,远远比梦境里的感受更惶恐和疼痛。

  她记得说完分手,谢旻杉从她身边走开,表情很决绝。也看到了一些人的目光,才意识到她在哪里,做了什么。

  谢旻杉很好面子,被这样羞辱,不会原谅她了。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打过谢旻杉的手变得冰冷而发颤,令她自己也无比厌恶。

  然后才迟钝地、不得不地,想到再也无法成对的戒指,仓促断掉的感情,还有无法挽回的恋人。

  虽然有心理预期,可它们拼凑在一起,成了薄祎五年来的噩梦。

  在查阅邮件时,她极力专注,可仍会在几个瞬间,被混乱的思绪找到破绽,开始猜想谢旻杉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梦。

  如果有,醒来得有多生气。

  她肯定不会再有人打她耳光,主动跟她提分手了。

  在抵死缠绵的时刻,又有多少个瞬间,谢旻杉会泛起恨意。

  薄祎很怕看见那样的表情,选择关灯,也就可以自我欺骗。

  站在窗前,薄祎看见微不可见的雪花,寥寥如尘。

  如果不是顾云裳通知,她都不会注意到。

  气象预报要比几年前更准了,一切都在变化。

  谢旻杉的短信跟着雪光一齐出现。

  [下雪了是不是。好饿,我今天工作结束,可以准时下班,也该轮到我请你吃饭了吧。你想吃什么,圈个范围,我让人安排。我下班会路过你那里,顺道接你,你只要出门就行。不要说不想,酒店的餐食味道很一般,你喜欢也不能顿顿吃,出来透透气踩踩雪吧!]

  薄祎读到一半已经不自觉笑了起来。

  好像听到了谢旻杉的声音。

  只是前前后后,都透着股一反常态的殷切跟愧疚。

  薄祎对此太了解了,谢旻杉这个人坏的时候也坏的,让人想要跟她大吵,心软也是真的。

  她想必知道索取过头了,于心不安,所以才发来消息弥补。

  补完呢,互不相欠吗?

  薄祎当然不会因为她编辑了这么多字内容,就过度误会。

  毕竟昨天晚上,她当面要求谢旻杉添加联系方式时,谢旻杉眼底的抗拒一闪而过。

  谢旻杉其实很怕跟她再有多余的连接。

  从她戒指扔掉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没有情分了。

  做过很多场噩梦,复盘过很多次,五年后的薄祎想,当时是可以不把事情弄成那样的。

  但人年纪轻轻的时候,把很多事看得比感情本身重要。

  或者说,没有失去的东西,我们永远无法对其进行准确估价。

  谢旻杉确定自己等了很久,期间连签两份文件,才收到薄祎不紧不慢不咸不淡的回复。

  [你定吧。]

  虽然谢旻杉只是客套,但是对方答应了,那也要认真安排。

  薄祎看上去不算挑剔,这样就很好办。

  谢旻杉告诉姜娅,吩咐厨师提前准备食材,去她家里做饭。

  “几人份?”

  “两人。”

  姜娅微笑:“好的,”

  谢旻杉准时下了班,让司机开往酒店。

  出发时跟薄祎说了,薄祎也很有时间观念,到达不久,就见薄祎拎着手提包,快步走出酒店大堂,朝停车处走来。

  步伐恢复了平日里的稳健,没有不适和萎靡。

  薄祎坐下,车门关上。

  这台车是谢旻杉平日的商务用车,空间宽敞,因此薄祎在视觉上离她较远。

  谢旻杉友善地挪了挪位置,靠了过去。

  薄祎为车内带来了新鲜冷冽的空气,还有在谢旻杉换衣服前不断萦绕在鼻端的暗香。

  并不强势,可存在感强。

  薄祎穿得很保暖。

  戴了一顶方形的黑色针织帽,布料薄而软,帽子顶部沾上了几片落下不久,来不及消逝的雪花。

  遮住了大半额头,一张脸看起来就只剩下出挑的五官。

  妆容浅淡,被风吹了几步,鼻尖微微泛红。

  大衣里的打底还是上午谢旻杉没脱但是摸过布料的那件,如果没记错,胸衣是黑色的。

  穿了一双平底鞋。

  年轻跟成熟恰到好处地融在薄祎身上,既让谢旻杉无法抑止地想到多年前稚嫩的彼此,又令她看了心悸。

  把人打量了一遍,谢旻杉才说:“猜猜晚上去哪里吃。”

  “猜不到。”

  薄祎是个对猜别人心思毫无兴致的人,谢旻杉还算欣赏她这点。

  也不觉得扫兴,笑盈盈的,“去我家。”

  薄祎迅速偏过头,看她一眼。

  谢旻杉看出她的顾虑,解释说:“我自己住的。”

  解释完,薄祎的表情并没有如释重负,看样子不管是她独居的家还是谢家,薄祎都没有很想去的意思。

  谢旻杉知道她多半会不满,要么拒绝,要么嘲讽自己,说些有的没的气人。

  所以也准备了B方案,随时可以更换。

  无论她说什么,谢旻杉下定决心,今天不会跟她吵架。

  恰逢初雪,她心情不错,不会跟说话难听的人计较。

  结果薄祎没有发作,只是点点头,又看向窗外。

  薄祎愿意去她家,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谢旻杉领悟出来这一条,心情在不自知下又好了几分。

  “雪下大了。”谢旻杉陪着她看出去。

  都市的道路拥挤而有序,街灯渐次亮起来,照得天幕与建筑物在雪色下泛着深蓝的色调。

  谢旻杉已经忘记甚至是没印象,去年的初雪是什么时候下了?

  好像也在十二月,亦或一月,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要么是下雪的那一天她去出差了,错过也不奇怪。

  但是今年的初雪一定会一直一直记住。

  这场雪落得纷纷扬扬,把天地万物都薄薄地覆盖上素衣。

  谢旻杉从雪看到人,薄祎的鼻尖已经不红了,微微翘着,是那种给人距离感的长相。

  “去你家,你做饭吗?”薄祎问。

  “怎么可能啊。”

  薄祎将脸从窗外转向盯着她看的谢旻杉,“那就是我?”

  谢旻杉笑了,像她在说傻话一样,“也不会是你,厨师过去,已经在做了。”

  她没有那么理所当然。

  虽然以前恋爱的时候,在她的公寓里都是薄祎做饭,谁让谢旻杉对此一窍不通。

  现在薄祎是她请的客人,也肯定没有为她做饭的心情,她怎么会擅自安排,自取其辱。

  薄祎不语,在谢旻杉看来像是放心了,又重新看向窗外。

  “下午补觉了吗?”谢旻杉问。

  “嗯。”

  “那就好,看你精神好多了。”

  薄祎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乜来一眼,“托谢总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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