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乐意没接，“我不认识你妹妹，更不知道她在哪，”她声音哽咽了一下，又被咳嗽声掩盖，“就更别提知道你的妹妹在哪里了，如果真的想帮她，早点，而不是现在，连人都不知所终。”
说真话，对季乐意会是一个麻烦，而且季乐意也并不知道她在哪里。
“抱歉。”
刘奕让开路。
季乐意坐到车里，四面包裹的密闭空间带给她一定的安全感，她摘下帽子和口罩，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原本在清晨已经消肿过的眼睛，又肿起来，甚至比先前还要肿。
她独自在车内停留了一个小时，才开车离开。
之后，季乐意去看过侯芦花，她并没有葬在墓地，而是葬在自己家的地里，她的坟要比寻常的坟要高，算命的说，坟要挖的浅才好，但是又担心下大雨的时候，坟会被水给冲了，于是就就高高的，堆了很多很多的土。
她操劳了一辈子，直到入土，才真正地清净。
第22章 巴掌
季舒吃着饭，窥探着季乐意，她的眼底带着乌青，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感，不是那种简单的劳累，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寂，暮气沉沉。
季乐意放下碗，“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这么喜欢看我。”
她疲倦又依旧以哄小孩般关心季舒的一举一动。
“你最近在干什么？”
季舒开口询问。
季乐意眨了眨眼，又低下，再抬起头，“没什么，就是还是在忙市里的那个酒吧，最近，刚开业，事情比较多。”
“哎呀，我知道你关心姐姐，那体贴姐姐的你能不能帮我把碗刷了，”季乐意双手合十，不停晃动，“拜托了，小舒。”
“好。”
季舒一答应，季乐意就冲到楼上，去休息了。
季舒走到季乐意的位置，碗里的米还剩下小半碗。
饭是季舒盛的，姐姐今天说过不饿，所以季舒并没有盛太多，可就是这样她也没吃完。
季舒放下手里的碗筷，望向二楼，紧紧关闭的房门，这很不对劲，明明，这个时候，姐姐会习惯地待在楼下看会电视，和她聊天，问一问现在的学习情况，季舒能明显感觉到姐姐在瞒着她什么。
可姐姐一直把她当作小孩，需要被她保护的人，一声不吭把所有的风暴挡在外面，又在她面前装作风平浪静。
可两个敏感的人相处，她们长久而依赖地生活在一起，又怎么会无法觉察。
季舒推开紧闭的门，洗漱间里无法抑制的呕吐声清晰可见，季舒站在门口，水声响起，季乐意从里面出来，脸上尽是水珠，就连前面的发丝也被打湿，顺着发丝往下流，将紫色的衣服打湿，晕染出一片不和谐的深紫色。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刚刚哭过，还是呕吐难受时，挤出的生理性泪水。
“你……”
“你怎么突然来我的房间了？”
“不想吃的话为什么要硬塞呢，姐姐。不高兴或者痛苦的时候，你可以说出来的，姐姐，你知道的，你瞒不了我，我了解你，了解你每一个习惯。如果觉得难以启齿，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告诉我，那请告诉我，我可以接受，我可以接受没有前因后果、突如其来的情绪，我不需要知道故事，只要你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姐姐这是你的家，我是你的，是你给了我第二个人生。”
季舒一步步走近，将季乐意圈在怀里，两个人无限接近，她环抱住季乐意的后背，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胸部到肩膀紧紧把她锁在怀里，这是一个极具包裹感的动作。
季乐意下意识放松，将头窝在季舒的颈肩。
她的呼吸尽数打在季舒的脖颈，轻微又鼓动，极为亲密的姿势让季舒能感受到呼吸带动的身体的起伏，甚至是心跳的跳动。
“季舒，你喜欢我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问的那句话确实她梦寐以求的。
“喜欢，当然喜欢，最喜欢你。”
她说的庄重又认真。
季舒知道姐姐的问题与爱情无关，可她回答的不仅是爱情，也有亲情。
一个真诚的回答，又包含着见不得人的心思。
“你幸福吗？”
“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就会很幸福。”
季舒认真的回答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将季乐意触动，她的泪水决堤。
季舒钉在那里没有动，只是静静站着，听着她细微的啜泣声，任由泪水顺着肩膀滑落进锁骨，落进衣领。
季舒盯着季乐意小巧的耳朵，那花里胡哨的耳饰没有戴，素净耳朵上又多了两个耳洞，位置在耳骨上，这个位置隐秘，即使近距离，不刻意留意也不会发现。
那一晚，两个人抱着睡在一起，季乐意枕着季舒的胳膊，季舒的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她。
姐姐，睡着了。
季舒睁着眼，听着姐姐平稳的呼吸，黑夜里，看不清人的模样，可季舒依旧能凭着对姐姐的熟悉与观察，一笔一笔描摹出她的相貌，甚至能够想象出她现在的表情。
她近乎是不受控制地收紧胳膊，让姐姐距离自己再近一些，她心疼姐姐今天的痛苦，可又滋生黑暗，多希望姐姐能够就这样一直一直依靠自己。
她唾弃自己心思阴暗，又厌恶自己不能成为她的依靠，只能在她痛苦时，说些甜言蜜语，她像暗地里的老鼠，觊觎着美味的珍宝，可又无法抑制。
她微微起身，姐姐枕着的胳膊抬起一点弧度，姐姐感到不舒服，她又往外移了移，头靠在了季舒的小臂上。
她想吻她，起身，俯视她，可最后也只是用手轻轻撩拨了姐姐的发丝，轻轻吻在了她的肩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
季舒觉得自己就像个禽兽，无视姐姐的痛苦，满脑子欲望，无法保护，却只想着亵渎。
夜里，季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着，季乐意动了动脑袋，又向外移了移，头靠在枕头上，而不是季舒的臂膀，原本还紧紧相拥的两人，此刻又如楚汉分界般，泾渭分明。
季乐意这些日子时常失眠，她很久没有这样了。
睡眠浅，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将她惊醒，醒来就再也无法入睡。
一旦想起那天，季乐意就会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恶语相向，为什么没再去看看，是不是早一点，一切就不会发生。
有些问题，越是假设，越是痛苦，往往现实造成痛苦后，人们习惯去假设，自己如果如果该怎么做，就会有好的结果，于事无补，却又让自己更加悔恨，可是又没有办法控制。
她侧着头，看着季舒。
季舒到最后还是没有从季乐意口中听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除了那天撞破的脆弱一幕，季乐意就像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依旧温柔，可靠。
可眼里的疲倦遮不住，即使她上了妆容。
越来越少的饭，即使可口，也难以下咽。
季舒的话如耳旁风。
季乐意依旧把她当作一个小孩，需要被照顾，被保护的孩子，而不是一个成熟的人，在她眼里她年幼，稚嫩，是弱者，不是能够并肩的人。
所以她被季乐意认为并没有告知的理由，懵懂无知对她才是保护。
书声朗朗，窗外是徐徐升起的阳光倾洒，冷白的灯光早已经将昏暗的教室照亮，阳光只会让人觉得刺眼与燥热，不一会，坐在窗边的同学就将窗帘拉上，季舒从窗外收回视线，落回到课本，可心思却不再此。
‘此刻，姐姐会干什么？’
‘她会好好吃饭吗？还会不会疼？'
……
办公室里，季舒站在班主任前面，“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我想回家看病。”
季舒捂着腹部，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直接带你去医院？”
季舒的状况看着实在不好，班主任也担心人出什么事。
“不用，我就是有点难受，让我家长来接我就好了。”
在季舒的坚持下，班主任给她批了假条。
小灵通给季乐意打电话，并没有人接听，一连两个都是如此，季舒抿唇，把电话挂断，回到办公室，“老师，我打过电话了，她说一会，一点就过来接我。”
“那好，你先去教室坐会，休息一下。”
季舒回到座位，从书包里拿出胃药，一口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热水，胃里的抽搐稍微有些平复，她又吃了一个草莓味的糖。
季舒从今天早上到中午，只吃了几颗糖，让自己不至于因为低血糖而直接晕过去，不出所料，胃病犯了。
季乐意很关心季舒的身体，在家，即使再忙，也会保证季舒的一日三餐，即使她的胃病不犯病，还是会给她准备药，在家里面放一两盒，在她的书包里放一盒，还会定期换药，防止药品过期。
季舒背着背包，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跟着一个不认识的家长走出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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