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支撑在医生的办公桌边沿上，这才勉强站稳身体。
僵了很久，她用尽全身力气，才用颤抖的声音问：“医生，那......可以做手术吗？能治好对不对？我还年轻，我可以治疗，可以痊愈的，对吧？”
她不想死，不想在就快实现心愿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了。
而且兰羡还在上学，陈悦欢前不久还跟她一起庆祝升职加薪来着……明明一切都这么美好有朝气，怎么现在是这么个结果？
医生看着她紧绷苍白的脸，如实告知：“中期胃癌可以手术的，目前也有彻底痊愈的案例。但是，即便手术成功，后续也可能存在复发和转移的风险。并且治疗周期很长，过程会很痛苦，治疗费和药费也都会很高，这些你都要做好心理准备，而且后续还需要长期化疗、休养和定期复查。”
有希望，但不全是希望。
能治，但未必彻底会好。
有概率痊愈，但也有概率复发恶化。
没有一个肯定的答复，也不确定还有没有未来。
从医生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李青值像是丢了魂似的，行尸走肉地迈着步子往外走。
明明是白天，阳光明媚，可她的眼里却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点希望。
她走出医院大门，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茫然地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一切都是灰暗的，再也看不到以前那样热闹的景象了。
她明明马上就要攒够钱了，明明熬过了最难熬的日子，明明工作越来越顺利，明明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好，明明再坚持一阵子，她就能实现自己坚持了好几年的愿望……
但这些仿佛都要变成手里的一把沙子，攥住过，但即将流失殆尽。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为什么偏偏在日子刚刚有起色的时候，让她得了癌症？
堆积的情绪死死堵在她的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站在路边，久久不能动弹。
过了会儿，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眼神空洞，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也是从这天起，李青值的生活彻底变了。
虽然依旧按时上班，依旧坐在工位上，依旧对着客户保持礼貌，但心里的崩溃早就千疮百孔了。
没有人看出她的异常，也没有人知道她确诊了胃癌。
她的身体在迅速消瘦，食欲急剧下降，吃一点东西就立马感到反胃干呕，浑身也乏力沉重得很。
每天佯装正常上班，对她来说是是一种煎熬。
简直身心俱疲，内外皆累。
李青值白天强撑着精神工作，夜里常常痛得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浑身冒着冷汗。
短短半个月时间，她快瘦得脱相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遮不住的病态疲惫感。
以前上班很少化妆的她，现在却不得不用化妆品来遮盖住脸上的病态。
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陈悦欢有次端着水杯走到她工位旁边，眸光瞥了她一下，忍不住开口问：“我天哪，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
“而且这阵子总感觉你有些太憔悴了，脸也白得吓人，整个人看着特别虚，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李青值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一僵，心底颤了一下。
原来已经这么明显了。
李青值抬起头，脸上挂着平静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地说：“最近减肥呢，觉得自己太胖了。”
“你还肥啊？再减都成竹竿子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病态审美呢。”
陈悦欢“啧啧啧”地摇着头。
“哪里病态了，你看那些女明星不都是这么瘦的嘛。”
“人家是女明星，要为了上镜更好看。咱们普通打工人，正常身材就OK了，别这么折磨自己。”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李青值怕再聊下去就穿帮了，赶紧把她打发走。
“不识好人心！”
陈悦欢撂下一句怨言，走了。
看着陈悦欢离去的背影，李青值垂下眼帘，心里难受极了。
她不想说，也不敢说。
她的病能不能好还是个未知数，而且后面肯定会狼狈得不成样子。她不想麻烦任何人，也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到时候的凄惨模样。
尤其是兰羡，她现在还在读书，正是需要专心学习的时候，不该被自己的病痛拖累，成日忧心焦虑，耽误了前程。
所以她必须隐瞒。瞒着所有人，一个人扛下所有。
从那之后，李青值开始频繁地请假。
她利用所有请假的时间，去医院复诊，让医生开药，做前期的保守治疗。
都说是药三分毒，治疗也带来了的副作用。她的恶心和头晕加剧了，免疫力也骤然下降，身体乏力异常，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医生明确告知她，后续必须进行系统性化疗来控制病情，否则病情就会持续恶化。
这意味着她就必须要辞职了。
万般无奈之下，李青值只能选择辞职。
辞职的那天，所有同事都很意外，尤其是陈悦欢。
陈悦欢找她询问过，但李青值只能继续撒谎。
“前几天有别的公司挖我了，给的待遇比这边好很多，我思考了好久，打算换个环境试试。”
能力优秀被高薪挖走，这是所有人都会祝福的好事，更何况她这个朋友。
陈悦欢听完，替她高兴了好久，还让她发达了别忘记自己这个老朋友。
看着陈悦欢高兴的表情，李青值心里五味杂陈，只能笑着点头回应。
对兰羡那边，李青值也是一样的。
之前不管多忙多累，李青值永远会抽出时间回复兰羡的消息，和她打视频，听她讲学校的趣事、生活里的琐碎以及实验室的进度。
但现在，她只能回避，装作冷淡，没看见的样子。
于是，她回复兰羡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即便偶尔回复过，也都是一些敷衍极了的话术。
【最近太忙了。】
【没空看手机。】
【工作事情太多，有点累。】
【下次，下次我一定及时回复。】
都是很忙的借口。
一次用，次次用。
兰羡虽然体谅她很忙的处境，但是心里总感觉不太对劲。以前即便是有忙得没回消息的时候，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不安。
晚上睡觉前翻看她和李青值的聊天记录，一个月里竟然才回复了十句话不到。
而且每次都是差不多的说法，连最长的一次回复，也不过才十个字左右。
最近课业太忙，实验室又要赶进度，兰羡想找个时间回去都抽不开身。
唉，也只能默默祈祷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发生了。
第20章
胃癌的治疗是个长久战，这期间不仅要躺手术台，还要经历不断的化疗和吃药。费用肯定不是一笔小数字。
李青值工作了快十年，攒下的钱也才二、三十万左右，对于癌症的治疗根本不够。
要是做了手术后期还复发了，那更是远远不够的。
更何况她现在是个无业游民，治疗期间的吃穿住行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李青值在家里找了半天，翻出好几张银行卡来。这些都是妈妈留给她的以及自己之前的两张卡，有些里面可能还有点钱，但具体不记得还剩多少，得去银行里面查查。
带着卡到银行里查了查，前面几张加起来差不多有一万，就剩自己的另一张卡还没查。李青值没抱什么希望，一万多对于庞大的治疗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李青值记得这张卡是她之前拿给兰羡在上高中的时候用的，兰羡高考完之后自己办了卡，然后就拿来还给了她。
密码似乎还是兰羡的生日来着。
李青值把卡插进去，输入兰羡的生日，继续操作步骤，最后取款机上面显示银行卡余额还剩600202.25元。
不可置信地看了眼上面的数字，李青值愣了半晌，然后抬起手，用食指点在屏幕上，仔细数了数小数点前面有几个数字。
六个！
六十多万！！！
这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一时间，李青值脑海里蹦出了无数的猜想，难道是机子出故障弄错了？
于是，李青值拔掉银行卡，又查进去重复之前的步骤。
还是一样的数字。
李青值不信邪，又换了其他两家银行的取款机来查，结果也是一样的。
真的是这么多钱。
到底谁给她转的？
万般纠结苦想的时候，李青值忽然想起可以在手机上查看转账记录。
一通操作下来，她发现转账时间竟然是八个月之前，而且转账的人是兰羡。
兰羡！？
八个月？心里换算了一下，好像是兰羡高考结束不久之后。
又看了下具体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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